苦乐年华(6)
英子要上学了,可她还穿着在农村时穿的衣服,我想给她买套新的。第二天,我来到英子家,对英子说:“今天咱俩去逛百货。”
“我今天要给你拆毛衣、洗毛线,没有功夫。”英子说。
“去去就回,用不了多大功夫。”我说。
“你要买什么?非让我陪你逛百货。”英子问。
“到那儿你就知道了。”我说。
英子只好穿上出门穿的衣服,和我一起离开家。路上她又问:“你到底要买什么?”
“你都是大学生了,穿着这么旧的衣服,不怕人家笑话?我现在挣钱了,不能总用面包哄你,想给你买套衣服。”说完我拍拍衣兜。
“让你给我买衣服,这好吗?”英子不好意思起来。
“咱俩还分什么你我?”我说。“我的毛衣毛裤不是你买毛线给我织的吗?”
英子笑了,没有再客气:“那就让你破费了。”
她家离三百货很近,我们俩去了那里,我让英子自己选了一套适合学生穿的外衣,我付了钱。回到她家,英子妈见我给英子买了一套衣服,非常高兴,让我在她家吃午饭。吃过午饭,英子量了我身高、胸围、臀围,记了下来,然后我们俩开始拆我的毛衣毛裤,拆完洗干净后,英子又烧了一锅热水,在水里放了染料,给毛线重新染色。
我们俩忙活完了,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英子留我吃完晚饭再回去,一想到英子爸不冷不热的态度,我不想面对他,便告辞回家,临走时,英子告诉我,明天她去我家。
第二天上午英子提着个手提兜来到我家。手提兜里放着织毛衣的针和几团毛线。
“我正在等你。”我高兴地说。
“我一边织衣服,咱俩一边说话,两不耽误。”英子说。“这次重织毛线可能不够,我来之前又买些同样颜色的毛线。”
“又让你受累。”妈说。“你快开学了,也不能好好在家待两天。”
“毛衣在哪儿都能织,在你家我可以随意一些”英子说。“我织东西快,几天就织完了。”
“你们到东屋去吧,一边织一边唠。”妈说。
我和英子来到东屋。英子拿起竹针和毛线坐在炕上开始织了起来。我坐在她身边一边看她织毛衣,一边说:“初中毕业那年,我上了中专,你没能升学,现在你却上了大学。看来真的是后后有席,你的运气比我好。”
“现在看好像我的运气比你好,不知道毕业以后会分配到什么地方?”
“你知道学什么专业吗?”
“通知书上写的是临床医学。”
“你毕业后就是医生了。”
“我最怕的是当外科医生。”英子说。“我连鸡都不敢杀,给人做手术,我怕下不了手。”
“我们采区韩工程师的媳妇就是外科医生。”我说。“韩工两口子待我很好,我们就像亲哥们似的。他媳妇怀孕要生了,买不着鸡蛋。我答应韩工回去时给他们买些鸡蛋。”
“你们那个地方那么困难呀!”英子说。
“可不是。”我说。“别说鸡蛋,就是新鲜猪肉也买不到,我们吃的都是腊肉。”
我和英子在一起总是觉得时间过得非常快,又到中午了,英子要去帮妈做饭。妈说:“你忙你的,不用你帮忙。”
英子说:“婶儿,你别总把我当外人。我来了,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不要特意为我做好吃的。”
“那就有什么做什么了。”妈说。
吃过午饭,我继续陪英子织衣服。到四点来钟,英子要回家,妈留她吃晚饭,英子说什么也不肯。我只好把她送到公交车站。英子说:“我明天不过来了。”
“明天我去你家。”我说。
“行。”英子说。“有你陪我说话,我织得还能快些。”
在英子给我织毛衣这几天,不是她来我家,就是我去她家。英子给我织好毛衣毛裤,也快到报到的时间了。重织过的毛衣毛裤就像用新毛线织的一样。
英子休息了两天,就要去报到了。我对英子爸妈说:“英子上大学要带很多东西,我把她送到学校。”
“那可太好了!”英子妈说。“她没出过远门,一个人去那么远的的地方,我一点儿也不放心。”
“我工作忙,没时间送她,你就辛苦一趟。”英子爸说。
英子去报到的那天早晨,我早早来到英子家。英子的被褥捆成了一个行李卷,我觉得不好看,重新打成长方形的的军队背包的样式,她的日常用品和衣服装在一个很旧的皮箱里,这个皮箱是她家的旧物,我见过。她穿着前几天我给她买的新衣服。
坐了一会儿,到了该去火车站的时候了,我扛起了皮箱,英子把被褥背在背上,我们在她家门口上了公交车。英子的爸妈把我们俩送到火车站,之后她爸去单位上班,英子让她妈回家,不用送她上火车。
因为有我陪着英子,她妈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没等火车来就回了家。
在候车室里,我们遇到了一个小学同班女同学,她奇怪地看着我和英子,问道:“你们俩怎么在一起?”
我急忙解释说:“她今天去长春上学,我今天去长春办事,碰巧在公交车上遇到了。”
“她家已经搬到农村去了,你俩咋这么巧就遇上了?”那个同学不信我的话。“上小学时,你们俩好得不得了,同学们说你们是小两口。”
“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小时候住得近,当然会比别的同学关系好些。”我辩解道。
“看你们俩那个亲热劲,肯定关系不一般,是不是真成两口子了?”那个同学说。
“哪有那种事。”英子说。“我们真是碰巧遇上的。”
“你们一定是一起出门!”那个同学说。“看你们的样子是出远门,是旅行结婚吗?”
“你可真能扯,出门还背着行李?”英子说。
“咱们是老同学,又是老邻居,你们说实话,到底是干啥去?”那个同学不依不饶。
英子只好说了实话:“他送我去长春上学。”
“他为什么要送你?看来你们俩真是两口子了。”那个同学笑着说。
“也许将来是,现在还不是。”英子不得不承认了我们俩的关系。
“你上的什么学校?”那个女生问。
“吉林医科大学。”英子说。
“原来你上大学了!”那个女同学看看我说,“你中专毕业了吧?”
我点点说:“去年就毕业了。”
“你们俩一个中专毕业,一个又去上大学,都是咱们班的佼佼者。小时候住对门,大了又处对象,你们真是天生的一对,地设的一双。”
开始剪票了,人们涌向了剪票口。英子背起行李,我扛着皮箱紧跟在后面,护住英子,怕被人挤到队伍外面,也顾不上那个小学同学了。这时候那个小学同学取笑我说:“这家伙,好像谁能把杨巧英抢走了似的。”
剪完票,上了火车,我扛着皮箱穿过好几个车厢才找到一个座位,我让英子先坐下,然后把皮箱和行李行放到行李架上。我往车厢前后看看,没有看到那位小学同学,她没有到这节车厢来。她要是跟来了,我不但要帮她找座位,还不能跟英子太亲近。
火车要开了,送站的人都下了车,我又往车厢的两头看看,还是没有空座,只好站在英子身边。英子让我坐,我让她坐,我们俩你推我让,坐在对面的人直愣愣地看着我们。英子被人看得不好意思起来,这才坐下。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让我坐,我坐了一会儿,又让她坐。过了一会儿,英子旁边的人下车了,英子急忙拉我坐下。不一会儿上来了一个老太太,没找到座位,站在我身边。英子拉了我一下,让我向她靠一靠,让老太太坐下。老太太千恩万谢。两个人的座位,挤了三个人,英子几乎是半个身子靠在我怀里。幸亏那位小学同学不在这个车厢,如果让她看见了,说不定会怎样取笑我们呢。
看了一会儿车窗外的风景,英子说:“这次能通过考试,多亏了你家的那套初中课本。虽然是临阵磨枪,只是看了一遍,考试时也借不了不少光。”
“还是你记性好,过目不忘。”我说。
“应该说是你有远见。”英子说。“其实你正应该上大学。要是你也能遇到这样的机会就好了。”
“现在你上了大学,我也没什么牵挂了。回去时把我那套书带到单位,以后下班以后没什么事,把那套书从头学一遍。就像你说的,万一有机会,我也试试。”
“正应该这样。现在我是看明白了,不管到什么时候,知识还是有用的。和我一起考试的,那些因为成绩不行,没能上学的,可能后悔死了。”
虽然车厢里很挤,可是英子却非常兴奋,一路上不停地和我聊着。中午,我在售货的小车上买了两个面包和两瓶汽水,英子见面包太小,怕我吃不饱,又给我买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