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汽越来越浓,巷子口被白雾盖住了。木桶里的水还在冒泡,药包在水里翻滚,颜色越泡越淡。
云浅浅坐在小板凳上,脚泡在桶里,脸一半藏在蒸汽后面。她没动,也没说话,但眉头松了。
不是稍微松一点,是三年来第一次,整张脸都放松下来了。
苏默靠在墙边,手插在袖子里,拇指在袖子里搓了搓,小声说:“七十灵石花出去了……还差九百三十。”
他话刚说完,云浅浅身体突然一震。
不是抖,是整个人从里面弹了一下。接着,一股热流从脚心往上冲,直冲丹田。她闭着眼,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那股热流像刷子一样,专刷经脉里堵的地方。三年卡住冲不上金丹中期的淤积,咔的一声,裂开一条缝。
“来了。”老苟从药堆后探出半张脸,饼也不吃了,盯着云浅浅,“这丫头经络厚得像城墙,真让她泡通了?”
没人回答。刚才笑得最响的几个杂役弟子现在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药汤翻得更厉害了,桶边开始冒出金色的小光点。一点、两点……越来越多,围着云浅浅转圈。
突然——
轰!
一道金光从她头顶炸开,冲上天空。地面轻轻晃了一下,旁边晾衣绳上的破布哗啦抖了一圈。
金丹中期!突破了!
所有人往后退了半步。那个蓝袍执事弟子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我……我没看错吧?”有人结巴着问,“圣女她……真靠泡脚突破了?”
“不是说这是劣质五灵根废柴用的洗脚水吗?怎么还能突破?”
“你闭嘴!她都金丹中期了!你还叫她废柴?”
议论声一片,可云浅浅没理他们。她慢慢睁开眼,眼神很亮,第一句话问的是:“这洗脚水……能治暗伤?”
苏默一笑,懒洋洋地说:“泡脚证道不丢人。”
云浅浅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她抬脚出桶,白袜沾了药渣也没管。站起来,收剑,转身就走。
走到巷口时,她停下脚步,背对着苏默说了三个字:“明天再来。”
说完,人就走了,白衣一闪,消失在拐角。
全场安静。
三秒后——
“我也要泡!!”
“我先来的!”
“别挤!让我先交灵石!”
十几个杂役弟子全冲过来,围住木桶。有人蹲下摸水温,有人翻药包看成色,还有人掏出钱袋数铜板。
“老板!多少钱一次?”
“免费。”
“那……那我能天天来吗?”
“能。”
“太好了!我昨晚练功岔气,腿到现在还麻呢!”
苏默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乱哄哄的人群,嘴角的笑慢慢没了。
他低头翻开药箱。
三包草药,两包已经用了,只剩最后一包干的。叶子指甲盖大小,灰扑扑的,看起来就不值钱。
“三包药……撑不到下午。”他手指搓得飞快,心里一沉,“亏大了。”
正发愁,身后传来脚步声。
老苟拎着铁皮桶走过来,桶里是刚烧开的热水,冒着白烟。
他一句话不说,弯腰就把水倒进木桶。药汤一下子涨起来,差点溢出。
“三年没人来的丹房,总算有点人气了。”老苟把空桶放一边,又拿出半块冷饼啃起来,“你这生意越做越大了。”
苏默看他一眼:“你不是讨厌热闹吗?”
“是啊。”老苟嚼着饼,含糊说,“可热闹来找你,说明你活明白了。”
周围人越聚越多,队伍排到了巷尾。有人踮脚张望,怕别人插队;有人已经开始脱鞋,准备抢位置。
“老板!充灵石能打折不?”一个瘦弟子喊。
苏默眼睛一亮。
他盯着人群,忽然一笑,跳上旁边的矮石墩,大声喊:“今天起!充一百灵石,送一千服务额度!先充先享!名额有限,过时不候!”
人群愣了一下。
下一秒,炸了。
“充!必须充!”
“我充两百!”
“等等我!我回去拿存钱罐!”
灵石哗啦啦往箱子里倒,铜板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有人连祖传玉佩都掏出来,问能不能抵五十灵石。
苏默抱着箱子,手有点抖。
不是激动,是心疼。
“充进去的都是以后要还的服务……系统只认亏损,不认预收款。”他拇指搓得发烫,“这一千灵石新手额度,眨眼就没了……亏大了。”
老苟坐在桶边石墩上,吃完饼,拍拍手:“你这不是挺会赚钱的嘛。”
“这不是赚钱。”苏默看着药箱里最后一包药,皱紧眉头,“这是玩命。”
队伍越来越长,有人从外门别的片区跑来,听说“圣女靠泡脚突破”,不信也得来试试。
“老板!我经脉疼三年了!”
“我走火入魔留下的暗伤能治吗?”
“我昨天摔了一跤,屁股疼,也算修炼损伤不?”
苏默没答,只低头看着那一包药。
药叶很薄,风一吹就能飘走。
他忽然想起前世最后那天,自己倒在按摩床边,手里还攥着客户充值卡。
那时候他是收钱的。
现在他是亏钱的。
可怎么还是这么累?
“老苟。”他低声说,“再去抓点便宜草药回来,要最差的那种,能泡就行。”
老苟抬头:“你真打算一直免费?”
“不是免费。”苏默一笑,有点痞,“是充一百送一千,纯亏本。”
他话音刚落,一个胖弟子挤进来,捧着一堆灵石就往箱里倒:“老板!我充五百!我要泡到元婴!”
苏默伸手去接,箱子一歪,几块灵石掉出来,滚到药桶底下。
他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石头,忽然听见——
“让让!让我先泡!我付双倍!”
“凭什么你先?我都排半个时辰了!”
“我有内伤!你们谁比我伤得重?”
吵起来了。
苏默站直身子,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场面,脑子嗡嗡响。
药只剩一包。
人排到巷子外。
灵石哗哗进箱。
可他手上,一点药材都没有。
他搓了搓手指,喃喃道:“亏大了……这下真完了。”
老苟叼着草棍,坐在石墩上,看着他苦笑:“你这足浴摊,怕是要死在火起来之前。”
苏默没说话。
他盯着那口翻滚的药桶,蒸汽扑在脸上,有点烫。
阳光斜照进巷口,照在木箱上,灵石闪着光。
也照在那包快用完的草药上,薄得像层灰。
他忽然笑了,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吵闹:“充得越多,亏得越狠……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