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应声弹开。
一股森然冷气混着高级皮革与雪松香氛扑面而来,江稚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猫着腰钻进宽敞后座,整个人陷进柔软真皮座椅,瞬间被裹住,隔绝了街外的喧嚣燥热。
车门自动合拢,世界骤然安静,只剩车载空调低沉细微的嗡鸣。
驾驶座上的江亦辰没发车,也没开口。
江稚鱼从后视镜里,只瞥见他紧绷冷硬的侧脸轮廓。
平日里温润斯文的金丝眼镜,此刻像覆了一层寒霜。镜片下眸光晦暗沉沉,薄唇抿成一道锋利冷线。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太过用力,骨节凸起,泛着骇人的青白。
车厢内气压低得窒息,每一缕空气都像灌了铅,沉甸甸压在心头。
迈巴赫缓缓汇入车流,行驶平稳如行云流水,可江稚鱼坐在里头,却像待在一座随时喷发的活火山口。
她悄悄缩了缩身子,尽量降低存在感,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搞什么飞机?
这气场吓人得要命,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是谈生意,是叛国投敌回来了。
大哥又自行脑补哪出霸总强制爱的小剧场了?】
车子平稳行驶约莫十分钟,行至一条僻静林荫道。
江亦辰毫无预兆猛地一打方向盘——
吱——!
刺耳轮胎摩擦声划破静谧,车身稳稳靠边急停。
突如其来的惯性让江稚鱼身子猛地前倾,安全带死死勒住肩头,硌得生疼。
她还没缓过神,驾驶座上的江亦辰已然解开安全带,猛然转过身。
动作幅度极大,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戾戾气。
那双往日总含着温和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布满惊心动魄的红血丝,像被触到逆鳞的孤兽,一瞬不瞬死死锁定她。
“他。”
江亦辰嗓音沙哑粗糙,像被砂砾磨过,字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
“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他的目光如精密扫描仪,一寸寸扫过江稚鱼周身,最后定格在她下意识揉着肩膀的手臂上。
风衣布料下,裴烬刚才力道失控捏出的那块青紫淤痕,隐隐透着痕迹。
江亦辰瞳孔骤然骤缩,周身森然戾气在狭小车厢里轰然炸开。
江稚鱼被他这副要找人命的架势吓得心头一跳,心脏都漏跳半拍。
她看得出来,大哥不是装的,是真动了滔天怒火,那股气场,简直能把整个申城商界搅得天翻地覆。
“没事没事,真没事!”
求生欲瞬间拉满,她赶紧撸起风衣袖子,把那块泛青的淤痕露得清清楚楚,语速飞快解释。
“就是他手劲太大,不小心捏了一下,现在早就不疼了!我俩就是正经谈生意,商业谈判有点小摩擦很正常的!”
【我的妈呀,大哥这脑补戏瘾又犯了。
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刚从集中营逃出来。】
【裴烬那狗男人就是疑心病太重,追问我商业机密哪来的,末了还塞我一张黑卡当封口费。
全程动口不动手,就最后情绪激动了那么一下,我都以为要被他拎去沉江了。】
【不过这卡看着倒是挺值钱,纯金属质感,手感绝了。
回头挂二手奢侈品平台,标九九新原味霸总黑卡,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换好几杯奶茶喝。】
江亦辰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本就被怒火绷得濒临断裂,差点直接打电话摇人,要踏平裴氏集团。
结果妹妹心底那句卖黑卡换奶茶的清奇脑回路,兜头给他浇了一盆冰水。
冲天怒火瞬间偃旗息鼓,只剩极致震惊,外加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他定定望着江稚鱼从口袋里掏出来,捏在指尖轻轻晃了晃的纯黑金属卡片。
卡身通体哑光,无纹饰无LOGO,吸纳周遭所有光线,只边缘泛着冷硬低调的金属光泽。
是裴烬那张从不外传的黑水卡。
江亦辰心头狠狠一抽。
身为江氏继承人,他比谁都清楚这张卡的分量。
这不是普通银行卡、贵宾卡,是裴烬在地下隐秘圈层的身份令牌。
见卡如见本人,持此卡可调动他最隐秘、最黑暗的一批势力,是实打实的生杀令,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可他的宝贝妹妹,竟然琢磨着挂二手平台,换几杯奶茶零花钱?
太阳穴突突直跳,江亦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波澜。
这张卡的真相,绝不能告诉稚鱼。
一旦知晓,只会把她拖进她根本无法承受的危险漩涡。
他伸手,脸上勉强扯回往日温和,语气却依旧带着一丝紧绷:
“这卡来路不明,裴烬心机太深,谁知道上面有没有装追踪器、窃听器。不安全,先放我这替你保管。”
江稚鱼一听,深以为然。
【对啊,狗男人坏得很,指不定一肚子算计。】
她半点不犹豫,直接把这块烫手山芋递过去,像甩掉麻烦一样,浑身都轻快了。
江亦辰接过黑卡,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金属,心情复杂到无以复加。
他小心翼翼塞进西装内袋,神情郑重,像揣着一枚随时会引爆的重磅炸弹。
车厢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江亦辰重新发动车子,迈巴赫再度平稳汇入车流。
看似专注开车,实则心绪乱如麻,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刚才的惊险揣测,还有妹妹那石破天惊的心里话。
为掩饰走神,他随手点开车载中控的财经新闻频道。
女主播字正腔圆的播报声在车内漫开:
“……接下来关注本市明星科技企业风华科技。该股今日小幅收涨,连续三个交易日走势平稳,市场分析师普遍看好后续发展……”
江稚鱼百无聊赖扫了眼屏幕上风华科技的鲜红LOGO,还有那条平稳得像心电图的股价曲线。
她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心底漫不经心飘过一行念头。
【哟,风华科技股价还挺能装稳。
可惜咯,今晚他们服务器会被一种叫‘萤火虫’的新型病毒攻破,核心数据全被清空。
老板连夜卷款跑路,明天一开盘,股价直接跌停归零,变成废纸一张。
这瓜够我默默笑一年。】
吱嘎——!
刺耳的急刹声骤然炸响,轮胎摩擦地面几乎濒临失控。
江亦辰攥着方向盘的手猛然收紧,手背青筋根根暴起,虬结盘绕。
指甲用力过猛,深深掐进掌心皮肉。
后视镜里,江稚鱼对突如其来的急刹毫无反应,早已戴上降噪耳机,慵懒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长睫垂落,投下浅浅阴影,恬静又无害。
仿佛方才那句价值百亿的未来预判,不过是她无聊途中随口冒出来的胡思乱想。
可江亦辰的心脏,早已在胸腔里擂鼓狂跳。
萤火虫病毒……服务器清空……老板卷款跑路……股价归零……
每一个字眼,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一个疯狂却诱人的念头,如撕裂暗夜的闪电,骤然在他脑海成型。
他必须验证。
立刻,马上。
他要亲自确认,妹妹随口道出的心声,到底是天马行空的臆想,
还是足以颠覆整个商界格局、预知未来的神谕!
若是今晚全部应验……
那整个江家,乃至他江亦辰的命运,都将彻底改写,踏入一个不可思议的全新格局!
他猛地一脚踩下油门。
迈巴赫引擎发出低沉咆哮,不再维持平稳匀速,反倒带着几分近乎野蛮的冲劲,硬生生撕开车流,朝着江家大宅的方向疾驰狂奔。
窗外城市光影飞速倒退,在他眼底,尽数化作通往未知宿命的流光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