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心口猛地一揪,刚落下的心瞬间被一只无形大手攥死,直直提到嗓子眼。
他想都没想,大步箭步上前,蒲扇般大手探出,就要扶住摇摇欲坠的陈九。
“老陈!撑住!”
可指尖离陈九肩头还差寸许时,一股沛然无匹、冰寒刺骨的无形气墙骤然爆发。
不像是被推开,反倒像被高速旋转的寒流狠狠抽了一记。
王胖闷哼一声,半边身子瞬间发麻,踉跄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石地上,满脸骇然。
他甩了甩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惊疑不定地盯着陈九。
此刻的陈九身躯剧烈颤抖,周身却裹着一层看不见的气罩,隔绝世间一切触碰。
王胖瞬间明白,陈九正卡在最凶险的关头,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钢丝。
外人贸然插手,不是施救,是催命。
“妈的……”
王胖低声骂了一句,满脸焦灼,满心无力。
只能死死盯住陈九,心脏随着他每一次颤抖狂跳,半步也不敢再靠前。
另一边,陈九的意识,漂浮在一片破碎光影与刺耳噪音交织的混沌汪洋里。
那是从石台主控程序强行灌入的海量信息流,整座西周大墓的秘辛,乃至那座被污染“系统”的残碎记忆,尽数涌入识海。
山崩地裂,星辰陨落,古朝祭祀,诡异仪轨,还有无数张扭曲痛苦的人脸……
画面如锋利碎玻璃,在他脑海里疯狂翻搅,要碾碎他的神智,同化他的本我。
神魂层面的剧痛,远胜肉身任何酷刑。
陈九像一叶孤舟,在狂暴巨浪里飘摇,自我意识飞速消融。
不能被吞噬!绝不能!
生死一瞬,烙印在血脉深处的《摸金秘录》自行流转。
玄武定神咒悄然运转,专为墓中心神失守、遭遇幻象煞气相侵时固守本心。
他强行收拢濒临溃散的意识,不再去深究纷乱幻象,将所有精神力凝作一根尖刺,朝着混沌汪洋最深处,那唯一与自己血脉相连、轮廓最清晰的画面,狠狠扎去。
那是他初次催动龙符时,窥见的模糊幻象——
爷爷被数道粗大青铜锁链死死捆缚,悬在一座巨大的、幽光搏动的青铜核心之上。
随着精神力极致聚焦,混沌海潮骤然被定住。
周遭杂音光影飞速退散淡化,唯独这一幕,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看清了。
爷爷并非死气沉沉静待囚禁。
双目紧闭,面容枯槁,周身却萦绕着一缕微弱却极坚韧的本命气息。
这股气息顺着捆身青铜锁链,与整座巨型青铜核心融为一体。
这核心绝非单纯囚笼,更像一座庞大能量中转枢纽。无数肉眼难见的能量丝线从核心蔓延而出,遥遥牵连着未知远方的七个光点。
陈九瞬间顿悟。
那七点,正是七枚九幽龙符镇压的华夏七大龙脉节点。
爷爷是以自身寿元、以摸金校尉本源气脉为引,借这座青铜核心,与七大龙脉遥遥共鸣。
他在用近乎自残的方式,如濒死医者耗尽最后气力,死死吊着濒危龙脉的生机,延缓整座华夏地脉彻底崩毁。
就在陈九彻悟的刹那,一道清晰却断断续续的意念,跨越时空阻隔,直接响彻他神魂深处。
声音苍老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正是他日思夜念的爷爷。
“黑棺……逆转七星……”
“他们的目标……不是取符,是彻底污染地脉……”
“毁掉这座核心……是唯一生路……”
“……快……”
传递完这最后一句至关重要的秘讯,那股庞大信息流仿佛耗竭所有余力,骤然从陈九脑海中褪去,如同潮水退去,只在神魂里留下深深刻痕。
噗——
神魂连接被强行斩断,反噬之力如重锤猛砸后脑。
陈九再也支撑不住,身子猛地前倾,张口喷出一口夹杂淤黑的血沫。
眉心那本就开裂的半块九幽龙符,经此冲击,咔的一声轻响,裂痕瞬间蔓延交错,细密如蛛网,濒临崩碎。
下一刻,他双眼翻白,彻底失去意识,软绵绵朝前栽倒。
“老陈!”
王胖惊呼出声,再也顾不上那层诡异气墙,饿虎扑食般冲上前,赶在陈九重重砸在石台上之前,将人稳稳捞进怀里。
入手体感极是诡异,一半滚烫灼人,一半冰寒刺骨,两股截然温度在他体内交织冲撞。
王胖心头大乱,颤抖着探到他鼻下。
气息微弱,却还算平稳。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瘫坐在地。
只是脱力昏迷,人还活着,就好。
他手忙脚乱把陈九平放落地,又连忙爬去查看林教授状况。
老教授依旧双目紧闭,胸口却已有平稳起伏,呼吸绵长。那张枯如树皮的脸上,竟奇迹般透出几分血色。
这场突如其来的神魂反噬与地脉冲击,总算暂告一段落。
王胖望着并排躺倒、人事不省的两人,又环顾四周死寂幽暗的中宫主室。阴影沉沉,仿佛随时都有怪物会悄然扑出。
再望向通往外界那深不见底的漆黑盗洞。
一股从未有过的孤立无援,如冰冷潮水,缓缓将他整个人淹没。
往日下墓,陈九是脑子,他是膀力,分工稳妥。
如今主心骨直接昏迷宕机。
他第一次觉得,这座沉重压抑的地宫,所有重担,都压在了自己一个人肩上。
王胖深吸一口气,肥胖的面庞上,浮出一丝和身形极不相称的坚毅。
不能慌。
老陈和教授的命,都交在他手里。
他必须撑住。
得寻一处相对安全的角落,既能让两人安稳休养苏醒,又能挡住地宫深处随时可能袭来的未知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