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眸子，没有嘲讽，没有戏谑。
只剩一种平静到刺骨的淡漠。
像盯着砧板上的一块肉，冷静权衡，该从何处落刀。
她半生引以为傲的修为，在此刻沦为笑话。
赖以依仗的上界靠山，远隔星河，鞭长莫及。
最后自爆神魂的底牌，也被对方轻描淡写按死在识海深处。
司徒影如同被蛛网死死缠住的孤蝶，除了徒劳颤抖，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时间流逝得漫长煎熬，莫轻烟一干人跪伏在地，膝盖早已发麻发酸。
直到这时，萧凡才终于动了。
他抬手，轻轻挑起司徒影的下巴，迫得她不得不抬头。
脸上面具歪斜，露出一片苍白细腻的肌肤，唇角带血，因极致屈辱而死死抿紧。
“你看。”
萧凡声线很轻，却像淬毒细针，精准扎进她心底最脆弱的软肋。
“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还谈什么忠诚？”
“效忠司徒玄命？他如今身在何处？能来救你吗？”
“在他眼里，你不过一枚随时可弃的废子，转头便会再派旁人，顶替你的位置，做你的差事。”
“你……”司徒影嗓音沙哑干涩，字句间藏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跟着我，你依旧是墨影阁监察使，体面仍在。”
萧凡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下颌，触感温润，似在把玩一块上等美玉。
“能活着，能修行，依旧受旁人敬畏。”
“跟着司徒玄命，你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尸首，或是被操控神智、全无自我的傀儡。”
“选吧，我的耐心，不多。”
求生的本能，如疯长野草，冲破了所有骄傲与忠诚的堤坝。
司徒影紧绷的身躯，骤然彻底松垮。
眼底翻涌的怨毒与不甘如潮水褪去，只剩一片灰败死寂。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绝色眼眸已然空洞无神。
“我……愿认你为主。”
字字艰涩，皆从齿缝挤出，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尊严与底气。
“聪明。”
萧凡淡淡颔首，松开手站起身，仿佛方才的威压与逼宫从未发生。
他不再多言废话，识海之中，《九星锻魂法》悄然运转。
这一次不再是粗暴镇压。
而是以神魂为墨，天地法则为笔，凭空勾勒出一枚纹路繁复、幽光流转的神魂奴印。
奴印成型刹那，整片空间都骤然暗沉一瞬。
“去。”
萧凡屈指一弹，无形流光掠出，瞬间没入司徒影眉心。
司徒影浑身巨颤，似遭无形神雷劈中，喉间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她清晰感知到，自己神魂本源深处，被强行烙下一道霸道到极致的印记。
从此印记与神魂共生，对方一念之间，便可震碎她识海，令她魂飞魄散，断绝轮回。
自这一刻起，她的生死荣辱，彻底握在了眼前少年手中。
“好了，现在都是自己人。”
萧凡拍拍手掌，脸上又挂上那副贱兮兮的笑意，方才那生杀予夺的霸主气场，仿佛只是众人幻觉。
他走到司徒影身前，伸手摊开：“来，见面礼交一下。”
“丹药、功法、法宝、储物戒，全都拿出来。”
“新老板上任，总得先盘点一下自家资产。”
司徒影嘴角狠狠抽搐，可神魂深处奴印传来的绝对桎梏，让她生不出半分反抗念头。
她勉强撑着身子坐起，动作僵硬，从怀中、从储物戒中，一件件往外掏宝物。
不多时，流光溢彩的天材地宝、武学法器，在地面堆成一座小山。
萧凡两眼瞬间放光，亮得像两千瓦的灯泡。
他蹲下身，跟钻进米仓的老鼠一般，扒拉着宝物啧啧赞叹。
“嚯，上清紫还丹，顶级疗伤圣药……”
“《墨影分光剑》？名头听着就不弱……”
“咦，这小玩意儿是什么？”
他目光被一枚巴掌大小的梭形器物吸引。
通体由未知奇金铸就，表面布满繁复星纹，隐隐散发出微弱的空间波动。
“回主人。”司徒影声音冰冷，却多了几分机械式的恭顺，“此乃破界星舟子舟，一次性跨界传送至宝。坐标固定，只能返回上界摇光圣地，拓跋锋大人府邸。”
拓跋锋。
萧凡心里记下这个名字，正是司徒影往日的直属上峰。
眼珠一转，一个损到骨子里的主意瞬间成型。
来而不往非礼也。
收了人家这么多好处，总得回一份像样“快递”才行。
他将子舟揣入怀中，又在宝物堆里翻拣，挑出一只质地温润、品相绝佳的白玉宝盒。
“这包装够档次，配得上送礼。”
他捧着玉盒，走到陵寝核心巨大的黑色主控晶石前，将《九星锻魂法》催动到极致。
嗡——
整座陵寝枢纽轰然震颤。
一股股精纯却狂暴混乱的原始星源之力，被他强行从晶石底层牵引而出。
这是星尘子布下大阵都无法炼化、常年镇压在地底的残留本源，裹挟着毁灭性戾气。
萧凡强忍神魂被撕扯的剧痛，依照星尘子遗留秘法门路，硬生生将一小团狂暴星源，封入白玉盒内。
啪嗒，盒盖合拢。
所有暴戾气息瞬间被隔绝在外，玉盒古朴温润，看着竟像是稀世奇珍。
做完这些，萧凡脸色白了几分，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他晃了晃脑袋，把玉盒丢回司徒影手里，咧嘴笑得不怀好意。
“拿着，给你前老板，送一份咱们乱星归墟的土特产。”
司徒影接过玉盒，入手沉凝。看他这副表情，隐约猜到盒中绝非善物，却不敢多问半句，只能麻木垂首：“遵命，主人。”
“去吧。”萧凡摆摆手，像赶闲杂人等，“送完快递不用回来，这子舟是一次性的。”
“顺便给拓跋锋带句话：就说你任务失败，已被我反制收服。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我萧凡，很快亲自上界找他喝茶。”
司徒影身躯猛地一僵。
带这种挑衅狠话回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可奴印枷锁在前，她无从违抗。
沉默片刻，只能低头应声：“属下遵命。”
说罢，她捏碎掌心破界星舟。
一道银色空间裂缝凭空展开，瞬间将她与白玉玉盒一同吞噬，眨眼消散无踪。
萧凡已经能脑补出，拓跋锋收到这份“惊喜快递”时的精彩神情。
铁定比过年放烟花还要热闹。
他心情大好，将地上整座宝物小山一股脑收进自己储物戒，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莫轻烟众人。
“行了，都别跪着了，地上凉。”
他大手一挥，口气豪爽得不行。
“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流氓盟驻墨影阁办事处元老。好好跟着我干，往后带你们吃香喝辣，机缘不断。”
莫轻烟等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萧凡不再理会众人，径直走到陵寝中枢一面不起眼的石壁前。
这里藏着一处隐秘传送阵，是离开陵寝的后门捷径。
他将手掌按在阵眼，催动九星神脉之力注入。
灵光骤起，瞬间包裹所有人。
一阵轻微失重感袭来，眼前景物扭曲变幻。
再落脚时，脚下已是坚实土地。
一股灵气、魔气、妖气混杂的独属于乱星归墟的驳杂气息，扑面而来。
众人已然踏出陵寝，落在渡鸦镇外偏僻乱石堆中。
萧凡深吸一口气，神识悄然铺散开来。
瞬息之间，便有了感应。
镇子东头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二楼客房内，残留着一道极其隐晦的秘法印记，是铁扇公主专属留痕。
印记尚在，人便还没走。
萧凡心底微暖，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他指尖亮起一缕微光，隔空悄然激活那道印记。
一道无形讯息穿透街巷楼宇，无声传了过去：
“我回来了，速来见我。”
办妥一切，他寻了块干净大石坐下，翘起二郎腿闭目养神，静静等候。
此番陵寝一行，伤势尽复，修为更是脱胎换骨，今非昔比。
他暗暗琢磨。
也不知铁扇看到自己如今的实力，会是何等表情？
想来，一定会很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