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呼吸骤然一滞,杏眸里写满直白的错愕。
简直疯了。
万魂殿长老,合欢宗少主。
随便一人,都够两人拼死周旋。如今强敌齐聚,不逃反倒盘算着把对方当免费劳力?
这操作,纯属嫌命太长。
“嘘。”
林渊竖指抵唇,止住她问话。手腕快如电光,一把扣住她的皓腕,身形一晃,径直拽着她钻进身旁那棵遭雷劈空的巨型焦木树洞。
树洞空间逼仄,两人几乎胸膛贴紧后背,挤在一处。
焦枯木香混杂着灵汐身上清冽的淡淡馨香,钻入鼻间。
林渊能清晰感知,身后少女身躯因极致紧张,绷得笔直僵硬。
“别出声,半点灵力、气血都不许动用。”
林渊压着声线低喃,气息拂过灵汐耳廓,惹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脖颈,浑身都不自在。
不等她平复心绪,林渊已闭上右眼,左瞳骤然亮起一抹深邃银灰。
真实之眼,全力开启。
周遭天地瞬间拆解为本源能量线条,纤毫毕现。
远空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机,一前一后,风驰电掣疾驰而来。
前方是浓稠化不开的墨绿阴气,所过之处空气凝滞,裹着刺骨死亡怨毒。能量核心,一道枯骨人形隐现,魂火摇曳不定。
万魂殿,鬼三长老。
老阴魂果然阴魂不散。
后方一里开外,浮着一片粉腻灵力云团,透着几分靡艳油腻,看似轻佻散漫,实则暗藏杀局,如一张黏腻蛛网,悄然笼罩四方。
合欢宗,赵无极。
这浮夸肾虚公子,也追来了。
有趣的是,二人目标一致,却始终隔着微妙距离,互不靠近,彼此提防,都生怕对方暗中捅刀。
鹬蚌相争,本可坐收渔利。
但林渊眸光微闪,心思已变。
今日不做渔翁。
他要做诱饵,让二人沦为蚌;再引一尊庞然大物,来做那争斗的鹬。
唇角无声勾起一抹狡黠弧度,一套周密又疯狂的算计,瞬息成型。
他朝身后灵汐比出安心手势,随即深吸一口气,心念微动。
一缕极淡却精纯至极的黑白双色本源气息,自指尖缓缓溢散。
那是他武道金光与天书灵力相融的阴阳本源。
他刻意收敛所有锋芒,将气息伪装成历经死战、勉强调息的虚弱状态。
反手抽出半透明的【断浪刀·残影】,把这缕虚弱阴阳之力如镀膜般,轻柔缠覆刀身。
做完一切,他从树洞缝隙将刀悄然探出,轻轻插入屋外湿润焦黑泥土,只留刀柄外露,像一株不起眼的金属野花。
刀身萦绕的精纯虚弱气息,在死寂沼泽之地,宛如暗夜明灯,透着致命诱惑。
灵汐在后方看得目瞪口呆,心底的惶恐紧张,竟莫名被一股荒谬的期待取代。
这家伙,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奇思诡策?
嗖——
阴风卷地而过,鬼三长老鬼魅般落至空地边缘。
深陷眼窝的魂火,第一时间被泥土中的断浪刀牢牢吸引。
“阴阳本源……如此精纯……竟还身负重伤,气息虚浮……”
鬼三发出砂纸摩擦般的沙哑低笑,魂火中贪婪之意毫无遮掩。
“天助我也!那小畜生定然负伤隐匿,在此疗伤!”
他贪念炽盛,却绝不鲁莽。
老鬼生性狡诈,扫视一圈周遭,宽大黑袍下伸出干枯鬼爪,数只漆黑魂鸦振翅飞出,盘旋半空,化作游走眼线,监察四方动静。
确认无埋伏踪迹,他才稳步上前。
却依旧不肯轻易触碰长刀。
十指连弹,道道微不可察的黑气自指尖激射而出,没入断浪刀周遭地面。
借着真实之眼,林渊看得一清二楚:无数怨毒符文交织缠绕,以长刀为中心,一张黑色巨网正在急速凝聚。
缚灵死咒。
阴毒至极的困杀陷阱。
但凡生灵踏入范围,咒印瞬间爆发,锁灵力、封神魂,任人宰割,毫无反抗之力。
这老鬼,是想等自己折返取刀时,自投罗网。
树洞里的林渊差点失笑,都想为这老鬼的谨慎缜密鼓个掌。
就在鬼三陷阱将成之际,又一道身影悄然降临。
赵无极一身骚粉长衫,手摇折扇,故作潇洒立在百米之外。
望见鬼三暗中布局,再感应到那柄长刀的诱人气息,俊朗面容瞬间扭曲。
“好个鬼三,竟敢想独吞机缘?”
他却没蠢到直接上前硬碰。
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非但不逼近,反倒悄然后撤,退至一处自认为万全的安全地带。
袖中摸出一枚粉润玉佩,口中默念秘咒,一指轻点玉佩中心。
嗡——
一缕无形靡艳波动如涟漪荡开,裹挟浓烈魅惑气息。
可这股力量,既不针对鬼三,也不波及树洞藏身之处,反倒精准朝着沼泽深处沉降而去。
林渊真实之眼洞悉一切:粉色波动如深水炸弹,精准惊扰了沼泽之下一处沉眠的庞大生命能量源。
下一瞬,一股狂暴嗜血、裹挟原始蛮荒野性的恐怖威压,自沼泽地底轰然苏醒!
吼——!
沉闷咆哮震彻四野,浑厚声浪几乎震裂五脏六腑。
整片大地随之剧烈震颤,尘土飞扬。
驱虎吞狼。
这赵无极,心思够阴。
竟是想引沼泽巨兽入局,搅乱局势,好坐收两败俱伤之利。
专心布阵的鬼三浑身骤震,猛地抬眼望向沼泽深处,魂火剧烈跳动,满是忌惮。
他清晰感知到,那股气息已然足以威胁自身性命。
“赵无极!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杂碎!”
鬼三厉声怒骂,手上结印速度陡然加快,急于在巨兽赶来前,彻底固化缚灵死咒。
远处赵无极立于暗处,满脸得意冷笑,静待好戏开场。
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被宝刀、陷阱、还有即将狂奔而来的沼泽巨兽牢牢牵扯。
无人留意,那棵焦黑巨木的阴影死角里,有两道气息悄然挪动。
“就是现在!”
林渊低喝一声,反手拍出一张黄符。
“敛息符,启!”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淡淡青烟,尽数融入两人体内。
刹那间,气息、心跳、体温、生灵痕迹,尽数被彻底抹除。
两人化作两道无痕暗影,自巨木另一侧悄然滑出。
身后即将上演的恶斗、算计、厮杀,他们半点不留恋,分毫不停留。
脚尖轻点焦土,不扬半分烟尘,身形压低贴地,朝着追兵与巨兽相反的方向,循着古碑指引的方位,朝雷鸣之渊疾驰而去。
身后,鬼三怒骂、赵无极冷笑、沼泽巨兽狂暴嘶吼,交织成一片混乱喧嚣。
而点燃这场纷争导火索的始作俑者,已在无人察觉的暗影里,悄然退场。
风中焦枯气息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郁的金属震荡臭氧味。
脚下地势缓缓向下倾斜,通往一片幽深未知的黑暗。
雷鸣之渊,已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