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机走出修车厂时,太阳已经很高了。巷口那辆送水的三轮车刚拐过弯,地面热气往上冒,他的影子缩成一团。他背上背包,拉了拉唐装的领子,朝公交站走去。
车上人不多,他靠窗坐下,手不自觉地摸着腰间的罗盘布套。脑子里想着刚才和大雷谈的事——炸药、绳索、地形,都得准备。但他知道,光有力气不行,还得有人能看懂古文字。
他想到一个人。
林小婉是考古系的研究生,学甲骨文的,导师姓王,在班里她最稳。半年前,赵玄机在一次文物展上见过她。那天她蹲在展柜前,盯着一块残片,马尾辫用一根青铜簪子别着,嘴里小声说:“这不对,笔顺反了。”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肯定。
他记得她的样子。
公交车开了四十分钟,到“南城大学”站停下。校门口有几棵老梧桐树,学生来来往往,有的拎饭盒,有的抱着书。赵玄机从侧门进去,按记忆往图书馆走。
图书馆是栋老楼,红砖墙上有藤蔓,门口立着一块石碑,写着“静读重地,勿喧”。他推门进去,里面很凉,有纸和木头的味道。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敲键盘的声音。
他走到服务台,小声问管理员:“林小婉今天在吗?”
女老师抬头看他一眼,戴着眼镜,“考古系那个?在的,在西侧古籍区,靠窗的位置。”
“谢谢。”
他轻声走过阅览区,避开摄像头,沿着书架往里走。果然看见她坐在靠窗的桌子旁,面前摊着一本发黄的线装书,旁边放着笔记本和铅笔。她低着头,皱着眉,正在抄写什么。
赵玄机没马上过去,先站在远处看了看。没人注意这边,几个学生戴着耳机看书,最近的一个快睡着了。他这才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椅子动了一下,她抬起头。
“你是?”她看着他,眼神清楚,没什么表情。
“赵玄机。”他说出名字,没多解释,“我不认识你,但我有事找你。”
她没说话,合上书,把铅笔横放在封面上,动作干脆,明显不想听废话。
赵玄机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羊皮纸,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纸很旧,边缘磨损,明显有些年头了。
“你认得这个吗?”他指着一个模糊的符号,声音压低,“甲骨文的一种变体,来自西南一个大土堆。”
林小婉看着那个符号,停了几秒。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想碰又收回去了。
那是个像倒三角加三竖的图案,有点像“山”字变形,但在已知的甲骨文里找不到完全一样的。
“你怎么拿到的?”她开口,语气平静。
“不能说。”赵玄机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不是假的,也不是拓印。它是从还没登记的遗址里取出来的原迹。”
林小婉看着纸,没说话。
她在判断真假。这种东西见得多了,造假的人越来越厉害,有的连检测都能骗过。但她一眼就看出——笔画转折的地方有自然的毛边,不像机器做的。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问。
“去现场看看。”他说,“那里还有很多这样的符号,可能是一段铭文。没人见过全貌,也没人能读懂。但我觉得你可以。”
林小婉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我不会参与挖文物的事。这是违法的,也是对历史的不尊重。”
赵玄机没拦她,也没起身。
他把羊皮纸折好,放回背包夹层,拉上拉链,声音很轻。
“我不是让你去偷东西。”他说,“我是想找一个能看懂这些字的人。因为有些真相,埋得太深了。”
林小婉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背对着他站着,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地上拉出一道影子。她没回头,也没说话,肩膀却微微绷紧了一瞬。
然后她走了。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声音慢慢远去,消失在转角。
赵玄机还坐在原位,手搭在桌边,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风吹动窗帘,阳光照在空座位上。
那本线装书还留在桌上,翻开的一页画着一座古代建筑的结构图,角落用铅笔写了几个小字,像是备注。
他没去看。
只是坐着,好像在等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