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雷的手指停在地图红线的起点，没动。他盯着那个点看了很久，忽然抬头问：“你说这墓里真有宝贝？”
赵玄机坐在旧轮胎上，没说话。他把背包往身边拉了拉，脚底蹭着地上的油渍，声音很平：“不只是宝贝，是能换命的东西。”
“换命？”大雷咧嘴一笑，眉毛扬起来，“你可别跟我扯什么长生不老、起死回生，我在金三角听多了这种话。”
“不是那种换。”赵玄机摇头，“是有人为它死了，也有人靠它活下来。前朝有个异姓王，镇守西南三十多年，手里不止有兵权。他的墓要是开了，里面随便一块玉，都能买下半条街的修车厂。”
大雷没笑。他慢慢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墙角堆着一堆催缴单，水费、电费、房租，纸都被风吹卷了。千斤顶漏油，地上一滩黑印，踩上去粘鞋。工作台上放着半碗冷泡面，筷子横在边上，苍蝇刚飞走。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油泥，虎口有茧，手背青筋凸起。这是修了三年车的手，不是干大事的手。
“我这厂子，上个月就修了两辆车。”他声音低了些，“一辆面包车换离合，一辆摩托打不着火。赚的钱，扣掉材料费，不到八百。”
赵玄机没接话，只是坐着不动。
大雷摸了摸左臂。袖子卷着，青龙纹身盖住一道疤，从肩膀斜到手肘，是弹片留下的。他记得那天雨很大，队友把他扑倒时背上全是血，嘴里还在喊“跑”。后来发了五千块抚恤金，说是“一次性”。
他没再提那件事。
“你说的这个东西……”他顿了顿，“真能换钱？”
“只要你活着出来。”赵玄机看着他，“没人说挖坟不能赚钱。当兵拿命换津贴，咱们这次，也是拿命换东西。不一样的是——这次是你自己选的。”
大雷哼了一声，嘴角一扯：“老子当兵没发财，难道要靠挖坟发家？”
说完，他突然站起身，拍了拍迷彩裤上的灰。动作干脆，不像犹豫的人。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军用匕首，检查刀鞘有没有锈，然后插回腰间。刀柄上有三道刻痕，最深的那道快断了，但他没打算补。
“行。”他转过身，背靠台子，双手撑在桌边，脚尖点地，“我跟你们干。”
赵玄机轻轻点头。他没笑，也没说什么“我就知道你会答应”。他只是拿开压地图的砖头和螺母，小心把羊皮纸折好，塞进背包夹层。拉链拉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修车厂里很清楚。
风从门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纸和烟盒。一只麻雀跳进来啄了两下，没找到吃的，又飞走了。阳光斜了些，照在两人脸上，一个冷静，一个复杂。
大雷站着没动，眼神变了。不再是被生活压垮的样子，也不是为了钱豁出去的狠劲，而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他知道这事危险，也可能出不来。但他更清楚，如果现在不去，以后每天睁眼看到的，还是这些破零件、催债单、冷泡面。
“山谷在哪？”他又问了一遍，语气不一样了。
赵玄机看他一眼，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打印的卫星图，铺在地上。他用手指点了点画面边缘的一片密林：“这里，川西，靠近无人区。地图标了入口，但实际地形可能变了。雾常年不散，树太密，连飞机都看不清下面有没有建筑。”
大雷蹲下，眯眼看那片模糊的绿色。他右耳后的小黑装置还挂着，没摘。他习惯性摸了一下，停了几秒，又放下。
“炸药我能找人搞。”他说，“C4最好，震动小，适合炸石头。但得先去看地形，看岩石硬不硬。还有绳子、氧气瓶、灯，这些都不能少。”
“钱我出。”赵玄机说。
“我不是问你要不要花钱。”大雷抬头，“我是说，咱们得讲清楚规矩。光靠胆子大，活不了。”
“我知道。”赵玄机看着他，“所以才找你。”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多说。有些话不用讲明白。他们认识十年了，一起扛过水泥包，也曾在暴雨夜里背着对方跑十里山路。该信的时候，一个眼神就够了。
外面太阳升到头顶，铁皮屋开始发热。远处传来汽笛声，火车又过了一趟。大雷站起身，走到门边，望着巷子口。一辆送水的三轮车慢慢骑过去，车斗里放着空桶。
他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出发前，让我去趟银行。”
“取钱？”赵玄机问。
“存一笔。”大雷笑了笑，“万一我死了，也算给房东个交代。”
赵玄机没说话。他收拾好背包，罗盘还在灰布包里，躺在底部。地图上的红线已经收起，但那条线，好像刻进了脑子里。
风又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纸，在空中打了两个转，又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