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闪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店里特别明显。
赵玄机没动,眼睛一直盯着柜台上的羊皮图。门口照进来的光落在图上,映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红线,颜色有点像干掉的血。他坐了一整夜,屁股麻了,腰也僵了,但手一直放在笔记本上。父亲写的字歪歪斜斜,有些地方用红墨水改过,写到“逆气成局”这四个字时,笔画特别重,几乎把纸划破了。他拿尺子量了三次,发现羊皮图上的“龙首”和笔记里的“起爻点”位置差得很少,不到半寸。
这不是巧合。
他慢慢合上笔记本,手指摸了摸封面上那个缺了一角的“赵”字。檀木匣子就在脚边,里面放着铜罗盘,很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以前连碰都不敢碰这东西,现在不拿着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弯腰打开匣子,取出罗盘,布套已经准备好了。灰布包了三层,再用麻绳扎紧。手有点抖,但他没停下。这个罗盘陪了他十五年,从父亲去世那天起就被收了起来,每次想起都觉得胸口发闷。但现在不一样了,这张图不是为了找财宝,是为了“改命阵”。父亲当年到底看到了什么?为什么要进去?又为什么……走错了?
他把包好的罗盘放进背包最底下,上面放上干粮、水壶、手电、登山绳和军刀。都是老东西,用起来顺手。背包侧面插着折叠铲,底部垫了防潮垫。他一样一样往里装,动作越来越稳。他告诉自己:不是为了破阵,也不是为了发财,只是想知道那天晚上,父亲说的“局已反噬”到底是什么意思。
天快亮了。
外面的小巷还没有人声,连狗都不叫。他走到后屋床边,掀开床垫,拿出一张发黄的照片。那是他六岁时拍的,他和父亲站在一座老坟前,父亲穿着长衫,手里拿着罗盘,笑得很轻松。他记得那天父亲说:“风水不是算命,是看路。”后来那条路通向山洞,父亲再也没回来。
他看了很久,最后把照片翻过来,放进收纳盒最底下,盖好盖子,锁上。
风从门缝吹进来,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差点熄灭。他伸手拨了下灯芯,火光重新亮起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神很平静。
他背上包,拉好拉链,走到柜台后面,把羊皮图和笔记本放进保险柜。钥匙转了三圈,咔哒一声锁上了。店里东西都没变,瓷器还是摆在架子上,香炉里有灰,只有他常坐的板凳被挪开了,地上留下两条浅印。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这家店他守了八年,白天擦古董,晚上看书,过得平平淡淡。但今天一出门,有些事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抬手关了灯。
黑暗一下子涌上来,只听见锁门的声音清脆地响了一下。
街上青石板还湿着,他踩上去,脚步不大,但每一步都很实在。天边刚有点亮光,没人,也没车。他沿着巷子往前走,背包带压在肩膀上,有点重,但也让人安心。
他知道接下来要去修车厂找一个人。那人不懂风水,但能炸石头,也能救人。
风吹在脸上,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