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太阳很晒,青石板路都烫脚。老城区有条窄巷,弯弯曲曲的,两边是旧铺子,门面掉漆,招牌歪着,风一吹就响。
巷子深处有家古玩店,叫“玄古斋”。字迹模糊,像是很久没人管了。
赵玄机蹲在店里墙角,手里拿着软布,擦一尊青铜爵。爵是暗绿色的,上面有饕餮纹,角有点磨损,底座沾着泥。他擦得很慢,手指顺着花纹走。
店里没开灯,光从门缝照进来,落在他洗得发白的唐装上。他腰间挂着一个铜罗盘,沉甸甸的,一直没动。他二十出头,看着不像风水传人,倒像个老实学徒。但他不是普通人。
十五岁那年,他亲眼看见父亲死在古墓里。不是塌方,也不是中毒。是机关启动后,墓里的气场反噬,把人逼疯,最后七窍流血。那天之后,他收起罗盘,再也不碰风水。
门上的铃响了。
他抬头,看见一个男人走进来。男人穿灰色中山装,裤子笔直,皮鞋发亮。年纪看不清,脸上没表情。他的右手少了小指,袖口压着断口。
男人不说话,走到柜台前,盯着赵玄机手里的青铜爵。
“你在看它的纹路?”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楚。
赵玄机放下布,站起来:“这是师父留下的,我天天擦,还能看出什么?”
男人嘴角动了一下:“它不是洛阳的,也不是西安的。是西陲一座没登记的墓里挖出来的。坑口朝西北,底下三层椁,主棺用的是阴沉木。”
赵玄机眼神一紧。
这些话不该有人知道。这爵是他父亲带回来的,连店里老掌柜都不知道来源。这人怎么知道?
“你是谁?”他问。
男人不答,从怀里拿出一张泛黄的东西,放在柜台上。是半张羊皮,边烧焦了,上面画着弯线,像山又像水,中间有个红点,写着“龙首”二字。
“前朝异姓王墓的入口标记。”男人说,“真的,不是假的。”
赵玄机看着图,没伸手。
“我不做这种事。”他说,“我是卖古玩的,不盗墓。”
“我知道你不想碰这些。”男人声音平静,“但你父亲的笔记里,提过一个‘改命阵’。”
赵玄机的手指顿住了。
“这张图的龙脉走向,和那个阵对得上。”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外面的蝉也不叫了。
“你说什么?”他声音低了。
“你父亲当年没走完的路,就在这图上。”男人看着他,“我知道你不信我。我和你父亲一起做事。那年他进墓前,手里也有这样的图。后来他死了,我活下来,只带回这张残图。”
他停了一下:“解不开机关,进不去墓。但我相信你能。”
赵玄机站着不动。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写笔记,嘴里念“龙脉改命,逆天换局”,母亲哭着求他别去,他还是走了。再见到时,人已经死了。
这些年他躲着这些事,宁愿当个擦古董的。可现在,这张图摆在面前,还提到他父亲。
“你为什么找我?”他问。
“因为你是赵家最后的人。”男人说,“也是唯一能看懂这图的人。”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赵玄机没拦他。门铃又响了一声,男人消失在阳光里。
店里又安静了。
他慢慢走到柜台前,低头看那张羊皮图。手指轻轻划过破损的边缘。线条粗糙,但能看清,像一种古老的指引。
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龙脉非地势,乃人心所向。动之者,必先动己心。”
他没想动心,可心跳已经快了。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罗盘。铜壳冰凉,指针不动。
但他知道,有些事,再也藏不住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图,眼睛看着地面,不说话。
太阳慢慢偏西,光从门缝移到墙上。
他还没决定要不要走这条路。
可路,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