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练结束,陈玄回到队伍里点名。哨声一响,队伍解散。他没有回宿舍,也没去吃饭,而是沿着西边的墙慢慢走。风吹过角落的门,檐下的铁铃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他在后院的角门外停下,左右看了看。巡卫刚换班,东边的火把灭了,西边两个人正靠在墙上说话,手里还拿着烟袋。现在没人注意这边。
他脱下外面的铠甲,只穿短衣,把长枪藏在柴堆后面,翻墙进去。动作很轻,落地没有声音。脚踩到一块碎瓦,他立刻停住,等了一会儿,没人出来。他继续往前走,贴着屋檐,借着月光前进。当过五年兵,晚上偷偷行动早就习惯了。这宅子虽大,但没军营那么严。
书房在院子北边,三面有走廊。窗户关着,门也从里面闩上了。他绕到侧面,抓住排水管往上爬,踩着窗台,用手一推,窗户松了——有人没关紧。
他翻身进屋,蹲下不动。听了一下,没人呼吸。闻了一下,只有旧墨和檀香的味道,没人待过。他站起来,借着月光照看屋里:中间是桌子,架子上放着书卷,墙上挂着字画,都很普通。
要找的东西不在外面。
他先查桌子。抽屉有锁,铜扣很紧。他掀开垫子,下面没有夹层。翻开文件,都是日常的公文,盖了章,没什么特别。柜子里的书也整齐,没有暗格会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后面的墙上。一幅《山河图》歪了一点,右下角比左边高一点。他走过去,伸手扶正,发现画框边上能滑动。他用手指按住左下角,轻轻一压。
咔的一声。
画框右边弹出来一点。他捏住缝隙往外拉,后面出现一个小洞。
里面有一卷布书,黄色封面,没有火漆封口,但盖着一个虎形印章。他认得这个印——是董卓腰上玉佩的图案。
他拿出布书,打开。
字迹很重,笔画有力,和董卓平时写的公文一样。内容是要废掉皇帝:
“初更时让禁军换防,由李傕带人接管南宫门。少帝只能待在宣仁殿,不能见外臣。天象监准备三条吉兆:火星停留变成好运,凤凰出现在郿坞,甘露落在宗庙。定在四月初九祭天登基,国号‘新’……”
下面还有名单:牛辅管内廷,胡轸管城门,郭汜负责押送少帝搬宫。连登基的诏书草稿都在。
陈玄盯着那句“四月初九”——离现在不到二十天。
他手背上的筋鼓起来,拳头握得很紧。汗从额头流下来,滴在布书边上,湿了一小块。
这不是一般的专权,是已经准备好造反了。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跳。不能慌。多留一秒都危险。
他把布书折好,放回去。关上夹层,挂好画。退后两步,检查墙面有没有异常,然后转身走向窗户。临走前,看到桌上油灯旁有半截蜡烛,他顺手点了一下,又吹灭——留下一点烧过的味道,盖住自己碰过东西的气息。
窗外很静。西边的巡卫还在抽烟,没往这边来。
他翻窗出去,顺着水管落地。正要离开,忽然听见东边走廊有人走来。两人提着灯,嘴里抱怨值夜太累。
原来的路走不了了。
他贴着墙蹲下,往北边挪,躲进书房旁边的窄巷。巷子只能容一人通过,堆着破桌烂椅。他趴在阴影里,屏住呼吸。
灯光照到巷口,停了一下。一人说:“刚才有没有人动过窗户?”
另一人笑:“你眼花了吧。相爷早睡了,谁能进来?”
“我好像看见影子晃了一下。”
“看错了。快走吧,别迟到。”
脚步声渐渐远了。
陈玄等了足足半盏茶时间才起身。这次不走墙根了,改走屋顶。踩着屋檐,爬上瓦顶,趴着往前爬。屋顶高,看得清楚,整个府里的灯火都能看到。中庭有八处守卫,每过一会儿就换一次。他记下规律,找到最暗的一段,跳到后园围墙。
墙外是条小巷,黑漆漆的。他跳下去,滚一下卸力,站起来快步走。穿过两条街,拐了三个弯,确定没人跟着,才在一处断墙后停下。
喘气。胸口一起一伏。手还是紧紧攥着,好像还拿着那卷布书。
他知道接下来该去找谁。
他也明白,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亲卫三十七号。
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董府的方向。高楼黑影立在那里,像一头趴着的野兽。
然后他转身,走进更深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