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昨晚写完‘重新梳理’后,又想了很久接下来的计划,才疲惫睡去。醒来时,天刚亮。窗帘缝里透进一点光,照在书桌上。他坐起来,没开灯,直接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三个字还在——“盯住他”。字迹有点模糊,是之前手出汗蹭的。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天看这些记录了。自从在湖边见过顾峰后,他就开始查对方的课表、社团活动时间,还偷偷拍过几次幽影社训练的照片。林宇也试过黑进学生会系统,想调出成员名单和审批流程,但刚打开页面就弹出权限警告,再也进不去。陈悦去了三趟西区教学楼,假装找人,其实是想看看常出现在钟楼附近的人。可没人提起张浩的事。有人听见名字就赶紧走开,有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线索断了。
桌上的水杯里还剩半杯凉水。许昭喝了一口,喉咙很干。他往前翻了几页,一条条看:裂缝变长、监控中断十七分钟、纸条上的七人仪式……全都试过了,能查的都查了,剩下的要么没人信,要么根本碰不到。
走廊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钥匙开门的声音。林宇走进来,手里提着两个早餐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又通宵了?”许昭问。
“嗯。”林宇把袋子放在桌上,“我把校内网的日志翻了一遍,去年所有的访问记录都被清空了,连缓存都没留下。这不是普通的删除,是有人特意处理过。”
他拉开椅子坐下,揉了揉脸,“现在我连谁什么时候上过论坛都查不到。”
许昭合上本子,没说话。他知道林宇已经尽力了。这所学校表面正常,可底下什么都挖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陈悦来了。她背着帆布包,进门就把包放在许昭旁边的桌上,轻轻叹了口气。
“我问了六个班的同学,提到钟楼,五个都说听不懂,一个让我别乱传谣言。”她拿出一张小纸条,“只有一个女生写了这句话——‘别碰旧事,会倒霉’。”
她把纸条推过去。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三个人坐在桌边,没人动早餐。阳光慢慢照到桌上,面包袋都有点发烫。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我们是不是……卡住了?”陈悦小声说。
许昭抬起头。这话他不想听,但他知道是真的。这几天他一直在想,可脑子像堵住了一样,转不动。每条路走到头都是墙,没有出口。
“顾峰自那以后再没出现。”他说,“巡逻的保安也没再提我昨晚去西区的事。他好像……不急了。”
“说明他也知道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林宇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在等,我们在耗。耗到最后,要么放弃,要么犯错。”
许昭敲了下桌子。他想起昨晚的梦。他又梦见那个穿旧校服的影子,站在钟楼下,抬手指着楼,嘴在动,但他听不清说什么。醒来时心跳很快,后背全是汗。他不敢再睡,一直坐到天亮。
“只剩五天了。”他说。
林宇看了他一眼:“月圆那天你想去钟楼?”
“必须去。”许昭声音低了些,“可我不知道还能准备什么。所有线索都断了,连阴阳眼最近也没再看到东西。我现在就像……瞎了一样。”
陈悦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你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许昭点头,语气还是沉的,“可每次看到阴魂,他们都是冲我来的。他们在等我解开什么,但我解不开。如果这次我们也失败了……下一个死的人会不会是我?”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林宇猛地站起来,椅子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扛!”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决,“你以为我们跟着你是看你一个人演?我们三个是一起的。你撑不住的时候,还有我和陈悦顶上。别总说‘我’怎么样。”
许昭看着他。
陈悦轻轻拍了下桌子:“他说得对。我们早就绑在一起了。你往前走一步,我们就跟一步。就算现在没路,也不代表以后没有。”
她顿了顿:“而且,至少我们知道有人在掩盖真相。这就比别人强。”
许昭低下头。胸口闷闷的,压得喘不过气。他习惯了一个人面对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习惯了别人躲着他、叫他怪胎。可这一次,他不想再一个人扛。
“我只是怕……”他声音有点哑,“怕来不及。”
“那就再试一次。”林宇重新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从头看。一页一页翻,说不定漏了哪个细节。”
陈悦点头:“我们可以按时间顺序整理,把所有事列出来,看看有没有规律。”
许昭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他打开笔记本,翻到第一页,从入学那天开始读。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还画了箭头和标记。这是他一步步走过的痕迹。
窗外阳光洒满操场。上课铃响了,远处传来学生跑动和说话的声音。校园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三人没动。他们坐在自习室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笔记、草稿和几张打印的校园平面图。许昭一页页往后翻,手指停在某一行时,陈悦就在旁边写下关键词。林宇一边吃包子一边盯着电脑屏幕,重新导出数据表格。
没人说话,但气氛变了。
之前的沉默是死的,像冻住的水。现在的安静不一样,是在认真找答案。
许昭翻到最后一页,又看到“盯住他”那三个字。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合上本子,轻轻放在桌上。
“那就再试一次。”他说。
林宇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这才对。”
陈悦也笑了,把水杯递过去:“喝点水,别太拼。”
许昭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水是温的,不凉也不热。
他看向窗外。教学楼之间的空地上,几个学生抱着书走过。风吹动树叶,光影在地上晃。
他还记得昨晚梦里的那只手,一直指着钟楼,不肯放下。
时间不多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
他把空杯放回桌上,拉过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四个字:重新梳理。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