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来临，阳光慢慢爬上墙，墙皮有几道裂缝。陈玄风坐在床尾，背挺得直，手放在罗盘上。指针没动，稳得很。他眼睛盯着前面，脑子一直在想事。
昨晚布的阵没人碰过。铜钱还在地板缝里，窗角的朱砂也没被动。但他知道外面那股气还在——一阵一阵的，像呼吸。每三分零七秒来一次，从东南方向传过来。这么准，不可能是自然的。是有人在控制，是有目的的压他。
他低头看地上九宫阵，铜钱布局如旧，七枚呈北斗之形，两枚压在关键交叉处。这是为了锁住自己的气，不让外泄。但现在他想到一点：对方能一直发信号，说明他们在等反应。他们不是来攻击的，是在试探。就像钓鱼，轻轻抖线，看鱼吃不吃钩。
那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他把这几天的事重新想一遍。配电房那次，磁场异常，像是“锁脉绞龙局”的开始。烂尾楼顶有灰和拖痕，还有民国三年的袁大头铜钱。苏瑶家花园土色不对，排水渠水是倒着流的。姓赵的男人搬进新房后一直倒霉，房子格局是“凶宅局”。林耀天公司周围的店接连关门，位置都在五黄飞星落点上。
这些事看起来不相关，但有一点一样：都不是要人命。而是让人倒霉、心烦、冲动、判断出错。配电房断电影响决定，明星昏迷打乱计划，普通人破财生怨……每件事都让人情绪不稳。
他突然想起爷爷笔记里的一句话：“怨气聚起来散不掉，会引来邪东西。”以前觉得是迷信，现在看，有人真在这么做。
不是为了毁谁，是为了养东西。
他睁开眼，手指敲了下桌子。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组织的目的就清楚了——他们用风水，在城里设点，靠普通人的坏运气积累负面情绪，形成一种场。这种场可以被利用，还能影响更多人。这不是简单的害人，是系统性地收集人心的负面能量。
而他自己住的地方，正好在几个关键点的交汇处。对方没强攻，也没换方法，就是在耗。一点点压他的精神。这是“困龙局”的前半步，等你心乱，就会犯错。一旦乱了阵脚，气就散了，他们就能进来。
但他没乱。反而借这股气，摸到了他们的规则。
接下来的问题是：谁在做这些事？
他回想见过的布局。明星家里那次，手法很隐蔽，符灰藏在通风口，土壤改了五行属性，连施工图都被动了手脚。那是高手做的，懂地形也懂气场，还会用符咒。可林耀天公司周围的店倒闭，只是门口堆杂物、改招牌方向，压财运而已，很简单。他自己被盯上，选址很准，说明背后有人看得全局，但实际操作只用低频干扰，没有进一步动作。
水平差太多，不可能是一个人干的。
他想起小时候学艺时，爷爷说过：“这一行，教法分层次。入门先看山势水向，十年才教气场口诀，再五年，才敢讲符咒禁制。走错一步，全盘皆输。”老一辈规矩严，怕的就是有人学会一点就乱来。
那这个组织，是不是也这样？上面的人掌握核心，下面的人只给工具，各管一块？
他慢慢点头。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有的局精细，有的粗糙。有人负责选位置，有人负责布简单局，有人专管高阶控制。分工明确，等级分明。做的事不同，知道的东西也不同。所以有的精，有的粗。不是能力问题，是权限问题。
他再次低头看向罗盘，指针依旧稳稳指向南方偏东十五度。这个方向，自收到威胁信那晚，他烧香静心用罗盘测出残留气场后，便一直未变，每次验证皆是如此。 对方一直在那个方向活动。但他们到现在都没升级手段，也没派人硬攻，说明不想暴露太多。他们在等他乱，等他先出招。可他不动，他们也不敢动。一旦用更复杂的手段，就会留下痕迹，他就可能追查到他们。
所以他现在的静坐，不只是防守，也是在逼对方做选择。
他呼出一口气，嗓子有点干，但脑子很清楚。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一个人对一个人的斗，而是一场按规则进行的较量。对方有他们的规矩，他也得有自己的节奏。
他拿起铅笔，在图纸背面写了三行字：
一、他们不为伤人，为养煞。 二、布局者水平不一，应为分级执行。 三、未升级手段，说明尚未暴露底牌。
写完，他盯着这三行看了几秒，然后合上本子，塞进枕头底下。动作没变，姿势也没调，还是坐着，手搭罗盘。
可心里不一样了。
之前他是被盯的那个，被动挨打，只知道有人想让他乱。现在他看清了对方的做法，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和结构。虽然还没见到人，也没拿到证据，但他已经摸到了他们的规则。
他抬头看窗户。阳光照进屋，落在朱砂画的线上。那线条没褪色，也没被动。风吹进来，有点凉。他没去关窗，也没改阵。
他知道外面的人还在看着。黑车可能换了人，望远镜还在转。但他们看不到屋里发生了什么。他没开灯，没打电话，没写长记录。所有想法都在脑子里过。信息没漏，节奏也没乱。
他低头看地上的铜钱阵。九枚老钱静静躺着，映着光，有点发红。他忽然觉得，这阵不只是防人的工具了。它成了一个点，一个支点。只要他不动，气就不散，对方就得继续耗。
耗得越久，他们越可能露出破绽。
他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没笑，也没叹气。只是坐得更稳，手贴罗盘，眼睛睁着，盯着前方。
他知道，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不是因为找到了人，也不是拿到了证据。
是因为他看穿了他们的规矩。
他们想让他乱，但他看清了他们的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