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山谷中的悲剧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整个城邦还笼罩在深蓝的静谧里，一辆深色的马车已静静停在南城门内。丘穆云只身一人斜坐在车板上，身边没有任何随行卫兵。
娜米拉和艾吉玛抱着小小的布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一点麦饼干粮，还有母亲留下的那把旧剪刀——怀着忐忑与一丝茫然的希望，登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缓缓驶离城门。娜米拉回头望去，蔓玥城邦庞大的石质城墙轮廓在黎明前的深蓝中逐渐模糊。那条吞噬了母亲生命的狭窄街巷，早已隐没在无数相似的屋顶之下。她心中空空荡荡，不知是离别的哀伤，还是对未知前路隐约的不安。
最初的旅程还算平静。丘穆云默默地赶着马，偶尔会问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比如她们在城邦里平时靠什么生活，父亲有没有寄回过信件。随着道路逐渐深入丘陵地带，两侧的景色越发荒凉，人烟绝迹。行至东麓一处岔道口，丘穆云挥鞭拨转马头，马车驶入一条偏僻的小径。林木愈发浓密，阳光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光线骤然黯淡，只剩下单调的车轮碾过碎石声与马蹄声，在幽静的山谷间来回回响。娜米拉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她悄悄将妹妹搂紧，手指探入包袱，触到了剪刀冰凉的金属刃口。
马车最终停在一处被山峦环抱的隐蔽洼地。丘穆云跳下车，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在此休息片刻，喝点水再走。”他转向车上，脸上那种程式化的平淡神情渐渐褪去，换上一种让娜米拉脊背发凉的诡异笑容。他走近两步，伸手去拽娜米拉：“走了这么久，下来活动活动腿脚吧。”
娜米拉心里一襟，赶忙向后缩去，将艾吉玛护在身后：“我们……在车上休息就好，不麻烦大人了。”
“不要紧张。”丘穆云的指尖离她的肩膀仅咫尺之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伪善温柔，“我只是觉得，你年纪这么小，就要承受这么多苦难。实在让人……于心不忍。”
“离我姐姐远点！”艾吉玛尖声叫道，用尽全力推了丘穆云一把——那点力气对他而言，不过是蜉蝣撼树。
“不知好歹的小东西！”事到如今，丘穆云彻底撕下了伪装。他反手一巴掌甩在艾吉玛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山谷里回荡。艾吉玛像个破布娃娃似的从车上摔了下去，重重撞在地上，疼得蜷缩起身子。丘穆云另一只手顺势去搂娜米拉的腰，想把她直接掳下车。
娜米拉早已警觉，她猛地从包袱里抽出剪刀，朝着丘穆云的脖颈狠狠刺去！怎知丘穆云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剪刀便被甩飞进草丛。他顺势一拉一抱，已将娜米拉拦腰抱起，接着抬起一脚，踢在刚要爬起来呼救的艾吉玛胸口上，女孩顿时晕了过去。
丘穆云本就是经过严酷选拔的军官，身手远非普通平民可比，娜米拉被他抱在怀里，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他抱着娜米拉跨步走进草丛，将她狠狠摔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失去了抗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丘穆云伸手撕开她的外衣。
“住手！！”
怒吼如惊雷般炸响在山谷间！两道身影从侧翼的密林里暴射而出，疾扑而来！
来人正是马塞洛和鲁肖恩！他们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巨变，今日奉命回城领取一批疗伤药剂，为了能节省时间，顺路回家见亲人一面，才特意选择了这条近路。马塞洛刚转过山弯，就看见丘穆云几乎贴在女儿身上的丑恶模样，以及娜米拉脸上全无血色的惊恐。怒火瞬间焚毁了所有理智！他“锵”地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刀，目眦欲裂，狂吼着冲杀过来！
“父亲！！”娜米拉听出了父亲的声音，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可声音却微弱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丘穆云大惊失色，仓促间拔出佩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刀剑猛烈撞击，火星在昏暗的林间迸溅！马塞洛含怒出手，力道惊人，震得丘穆云手臂一阵发麻。惊怒瞬间转化为凛冽的杀机——事已至此，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找死！”丘穆云厉喝一声，长剑陡然变得狠辣凌厉。他毕竟是受过训练的武将，战力远在马塞洛之上。全力施为下，马塞洛顿时险象环生，只能勉强格挡，身上已被划开了两道浅浅的伤口。鲁肖恩见状，也顾不得地上的娜米拉姐妹，急忙抽出佩刀加入战团。即便两人联手，与丘穆云的战力仍相差悬殊，局势依旧岌岌可危。
“铛！噗——！”
不过几个照面，丘穆云便觑准一个破绽，长剑如毒蛇般毒辣刺入，穿透了马塞洛身上简陋的皮甲，深深没入血肉之中！
马塞洛身躯剧烈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的剑刃，鲜血正顺着剑身在不断滴落。
“不——！！”此时娜米拉终于缓过一些气息，见父亲中剑，发出凄厉的尖叫。
“跑……快跑……”马塞洛口中溢出大量血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他染血的手死死抓住丘穆云握剑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鲁肖恩见状悲愤欲狂，挥刀朝着丘穆云的后心猛劈过去。丘穆云头也不回，反身一脚重重踹在他的胸腹之间。鲁肖恩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岩壁，“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萎顿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走啊！！”马塞洛目眦尽裂，眼中布满血丝，发出最后的咆哮，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娜米拉被父亲濒死的吼声震醒，巨大的悲痛瞬间转化为强烈的求生本能。她死死拽住刚刚清醒、又被眼前景象吓呆的妹妹，转身向着茂密的山林深处亡命奔去！两个纤细的身影在林间穿梭，眨眼间便被茂密的灌木丛吞噬。
“该死！”丘穆云低骂一声，转身就要去追，脚踝却被一股濒死的巨力死死钳住——马塞洛已经倒在地上，双手仍像铁箍一般紧紧攥着他的脚踝，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火焰。
丘穆云恼羞成怒，挥剑狠狠下劈！
“嚓！”
利刃割裂血肉的声响刺耳难听，鲜血喷涌而出，溅红了周围的杂草。马塞洛的瞳孔渐渐涣散，紧握的手臂颓然滑落，彻底没了声息。
丘穆云一脚踢开尚有余温的躯体，提剑急追。他循着林间草木折倒的痕迹一路追赶，最终抵达一处陡峭的断崖边缘。坡上的泥土新鲜滑落，几根荆棘上挂着一小片淡青色的粗布——正是娜米拉衣袖的残片。
他喘着粗气向下望去，深谷幽暗，雾气弥漫，根本看不清谷底的景象。只迟疑了一瞬，更深的决绝便压倒了一切——他绝不能让这两个女孩活着泄露今天的秘密。丘穆云啐了一口唾沫，抓住岩缝间的藤蔓，毫不犹豫地向下攀爬而去。
谷底弥漫着潮湿的雾气，犬牙交错的灰黑色岩柱刺破氤氲，尖锐的石笋如鬼怪的利爪般直指天空。丘穆云踩着湿滑的碎石搜寻半晌，终于在一块巨大的覆岩后找到了坠落的姐妹俩。
娜米拉蜷缩在乱石堆中，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额角的伤口仍在渗血，暗红的血渍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凝成血珠滴落。但她未受伤的左眼瞪得极大，瞳孔里映着逼近的身影，像一头被逼至绝境的幼兽，手中紧紧攥着一块边缘锋利的黑曜石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艾吉玛坠崖时摔断了小腿，所以姐妹俩跑步多远，只好先躲起来，期望丘穆云不再追来。此刻她蜷缩在娜米拉身后，小脸埋在姐姐的衣襟里，哭声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只剩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
“别……过来……”娜米拉的声音破碎得像风中的枯叶，却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妹妹往身后护了护，颤巍巍地举起那块微不足道的“武器”，岩片在雾气中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光。
丘穆云笑了。
那是彻底撕去所有伪装的笑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像荒原上觊觎猎物的豺狼，眼底闪烁着残忍的愉悦。他放慢脚步，靴底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一步步逼近，享受着猎物在绝望中战栗的快感——这比任何胜利都更让他着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