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产成功的消息发布后,起源科技的股价连续两天涨停。苏可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激动得在办公室里转圈,说林总,我们的市值又创新高了。林念初坐在办公桌前翻看一份技术报告,头都没抬,说知道了。苏可说你就不激动吗?林念初说激动,但激动完了还得干活。她把手里的报告放下,揉了揉眉心——昨晚她在实验室待到凌晨一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色。
自研设备投产带来的连锁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快。国内几家之前持观望态度的客户纷纷发来合作意向,订单量一下子增加了三成。老陈说产能有点吃紧,建议再开一条新产线。林念初说开,但不要急,先把质量稳住。老陈说明白。欧洲那边,汉斯发来了一份明年全年的采购意向,数量比今年翻了一倍。但他在邮件末尾提了一个条件——要求起源科技提供完整的供应链溯源报告,证明所有原材料和设备的来源都不受美国出口管制影响。苏可看到这条,皱起了眉头,说这明摆着是在试探我们。林念初说不是试探,是自保,欧洲客户也怕被美国制裁。把报告给他,该公开的公开,不该公开的一个字不提。
然而,就在起源科技股价创新高的同一天,美国商务部发布了一份新的文件,虽然没有直接点名起源科技,但文件中新增了数条针对中国半导体行业的管制措施,涉及的技术领域几乎覆盖了“银杏”芯片的全部制造环节。苏可把文件打印出来放在林念初桌上,脸色很凝重。林念初看了,没有说话,把文件合上,说通知法务和供应链,下午开会。
下午的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法务总监逐条解读了新规,最核心的一条是:任何使用了美国技术或设备的芯片制造企业,向中国出口相关产品都需要申请许可证,而许可证的审批几乎没有通过的可能。新规对起源科技的影响不小——虽然自研设备已经投产,但目前产能占比只有四成,还有六成依赖进口设备。按照新规,这六成产能可能会受限。供应链负责人老陈估算了一下,最多能撑半年。
林念初问老赵,自研设备的产能能不能在半年内再翻一倍。老赵说能,但需要多招人。林念初说去招,不惜成本。老赵说半导体行业的人才不好招,都被大公司抢走了。林念初说那就去大公司挖,开双倍工资。财务总监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没有说话。
会议结束后,林念初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发呆。夜幕降临了,远处的写字楼亮起了一盏一盏的灯,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颗一颗的星星。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傅司年发来的消息:“小银杏说想你了,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她回了一条:“快了,你先哄她睡。”傅司年发了条语音,点开之后是小银杏的声音,脆脆的,有点困:“妈妈,我睡觉了,你也早点睡。晚安。”林念初听完,嘴角弯了一下,回了句“晚安,小银杏”。她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窗外的灯火,然后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
第二天,国内的一家官方媒体发了一篇长篇报道,标题是《中国芯片的突围之路》,用头版的篇幅详细报道了起源科技自研设备量产的事。文中引用了林念初在内部邮件里写的那句话——“这不是终点,这是起点”。报道还提到林念初的父亲林远山,说他是中国芯片产业的先行者,说他当年未竟的事业,如今由女儿继承。文章的最后一段是记者对林念初的采访摘录。记者问:“你现在最想对父亲说什么?”林念初说:“他已经知道了。”记者又问:“你会觉得压力大吗?”林念初说:“压力大是常态,习惯了。”
报道出来之后,林念初的手机差点被打爆。认识的不认识的、合作过的没合作过的,都发消息来祝贺。苏可念了几条她觉得有意思的评论,林念初说都是客套话,不用念了。苏可说我念的是真心实意的。林念初说什么叫真心实意?苏可说你救了他们的公司。林念初说夸张了。苏可说你自己看吧,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家初创公司的CEO发的朋友圈:“感谢起源科技,感谢林总,没有‘银杏’芯片,我们公司这个月就要关门了。技术不只是技术,是饭碗。”林念初看了,把手机还给苏可,没有说什么。
下午,林念初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对方是国内一家老牌芯片企业的创始人,姓周,七十多岁了,早就退居二线。周老先生在电话里说,念初,我看了你的事,做得好。林念初说谢谢周老。周老先生说几十年前我和你父亲在同一个行业会议上见过面,他当时说的那句话我还记得。林念初问哪句话。周老先生说技术不是用来赚钱的,是用来改变世界的。林念初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周老先生又说你比你父亲走得远,但你们走的是同一条路。林念初说这条路不是我一个人走的。周老先生说不止你一个人,但你是站在最前面领路的那个。
挂了电话之后,林念初坐在办公椅上许久没有动。苏可进来送文件,看到她发呆的样子,轻声问了一句林总你没事吧。林念初回过神来说没事,把文件接过去,翻开看起来。
那天晚上,林念初破例在七点之前回到了家。小银杏正在客厅里搭积木,看到她进门,高兴地叫了一声“妈妈”,然后举起手里的积木炫耀说妈妈你看,我搭了一个火箭。林念初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确实像一个火箭,下面是几块方形积木垒起来的底座,上面立着一块三角形的积木当箭头。小银杏说这是妈妈的火箭,飞到天上去。林念初说妈妈的芯片已经飞到天上去了。小银杏说那火箭呢?林念初说火箭也飞到天上去了,飞得更高,你晚上抬头看,能看到星星。小银杏说我现在就要看。她跑到阳台上,踮起脚,扒着栏杆往外看,外面天还没全黑,看不到星星。小银杏说没有星星。林念初说等天黑了就有了。小银杏说那我现在让它黑。她对着天空吹了一口气,用力吹,腮帮子鼓鼓的。当然没用,天不会因为一个三岁小孩吹一口气就黑下来,但她吹完之后转过身来对林念初说,妈妈,星星出来了。林念初说在哪里。小银杏指着自己的眼睛说在这里,我的眼睛里有星星。
傅司年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沾了油渍,听到这句话也笑了。他说这孩子跟你一样会说话。林念初说她会说话是随你。傅司年说你不是说我会说话吗?林念初说你现在会了,以前不会。两个人隔着客厅对视了一眼,目光里都有些东西说不出口——压力、疲惫、担忧,还有彼此支撑下去的默契。小银杏不知道大人在想什么,她已经跑回去继续搭积木了。
晚饭后,林念初坐在阳台上端着红酒,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海城的夜晚很亮,灯光把天空映成淡淡的橘色,看不到几颗星星。但有一颗很亮,不大,悬在高处一动不动,不是卫星,是北极星。她想起小时候在郊外看星星的那个晚上,想起爸爸指着那颗星对它说它的方向永远不变。她那时候觉得那颗星很孤独,现在觉得它不孤独,因为它被很多人看着。就像她一样,被很多人看着,也在看着很多人。
傅司年拿了件外套披在她肩上,说风大,别着凉。她没说话,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看着城市的灯光,谁都没开口。远处的写字楼里还有无数盏灯亮着,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加班、在奋斗、在寻找自己的方向。灯光是暖的,风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