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还亮着。她没开大灯，只开了床头的小夜灯。她躺下才十分钟，脑子却很乱。她坐起来，用手抓了抓头发，马尾散了，头发披在肩上。
她不想再装了。
可她也不能现在就翻脸。
温振国刚才来过，嘴上说着关心的话，像个好父亲。但她听到了他的真实想法：联姻、断她的钱、送她出国。一套操作下来，就是为了让她听话。
人刚走，林淑芬就来了？
她站起来，穿上拖鞋，走到门口。走廊地毯很厚，走路没声音。她看了眼手机：一点十五分。距离温振国离开，才过去十五分钟。
太快了。
林淑芬根本没等，她是专门来施压的。
她走出房间，慢慢往楼下走。手扶着楼梯栏杆，往下看。客厅没人，但餐厅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脚步急，像是生气了。
她早就猜到。
一个演好人，一个演坏人。温振国唱红脸，林淑芬唱白脸。配合得很好。可她不再是以前那个会被骂哭的女孩了。
她走到楼梯最后一级台阶时，林淑芬从餐厅冲了出来。手里抓着珍珠项链，脸色很难看。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神像刀子一样。
“你还敢出来？”
温昭雪停下脚步，没说话，也没躲。
林淑芬快步走到她面前，抬头瞪着她：“吃我们的，穿我们的，住我们的房子，花我们的钱！二十年前要不是我心软把你捡回来，你早就死了！现在翅膀硬了？想甩脸子？”
她声音很大，整个屋子都能听见。
温昭雪低着头，手指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冷静。她不能还嘴，至少现在不行。
她听到了。
林淑芬心里在骂：“贱人，装什么清高！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
嘴上却说：“我对你不好吗？给你请最好的老师，买最贵的衣服，连你交男朋友我都不管！你现在这样对我，外人知道了，会说我们温家养了个白眼狼！”
温昭雪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白眼狼？
呵。
她刚穿过来那天就知道这个家不简单。原主的日记里全是“妈妈夸妹妹”“爸爸说我比不上明珠”。她一开始以为只是偏心，现在明白了——那是算计。
林淑芬不在乎谁是亲生的。她在乎的是谁能给她争面子，谁能按她说的去做。
现在她不听话了，就成了忘恩负义的人？
“妈。”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小，像被吓到了，“我不是……”
“你还不是？”林淑芬打断她，脖子上的血管跳了跳，“你爸说你要退出慈善项目，是真的吧？那是你做的项目，说不要就不要？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看我们笑话？”
温昭雪没动。
她在听。
林淑芬心里在想：“蠢货！正好把项目给明珠！你还真以为是你自己的功劳？没有温家，你什么都不是！”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原来他们夫妻也不是一条心。温振国想把她嫁出去赶走，林淑芬却想抢她的成果给温明珠。两个人都在算计她，也在互相防着。
有裂痕，就有机会。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微微发抖，肩膀缩了一下，声音更低：“我只是……最近太累，怕影响团队……”
“太累？”林淑芬冷笑，“你是心野了！整天想东想西，不安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们对不起你？觉得我们偏心明珠？”
温昭雪咬着嘴唇，没说话。
林淑芬越说越气，手里的珍珠项链被捏得咯吱响：“我告诉你温昭雪，做人要有良心！你享了二十年的福，就得听我们安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见过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查什么！”
查什么？
温昭雪心里一紧。
她什么都没查。但她记住了这句话。
说明林淑芬在监视她。
可能还不止是看着。
她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墙上。动作很慢，像是站不稳。其实是在看林淑芬的脸。说到“查什么”的时候，她的眼神闪了一下，明显慌了。
她在怕什么？
温昭雪记下了。
她低着头，手指抠着袖口，指尖有点麻。脑子里回放刚才听到的心声。“贱人”“装清高”“什么都不是”……这些话比打她还狠。
因为这是真心话。
林淑芬从来就没把她当女儿。她只是一个工具。听话就有好处，不听话就被骂忘恩负义。
可她忘了。
工具也会想事。
也会记仇。
“妈……”她声音很小，像是快哭了，“我真的没想别的……我只是累了……”
林淑芬盯着她看了几秒，胸口起伏。她以为自己赢了。
她冷哼一声：“累了就去睡！别在这碍眼！从明天起，你的卡我会管，社交活动也别参加。好好反省，什么时候认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说完转身就走。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
温昭雪靠在墙上，没动。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她才抬起手，松开掐着掌心的手指。四个指甲印留在皮肤上，发红。
她低头看着，忽然笑了。
二十年的养育？
不过是一场交易。
她现在明白原主为什么跳楼了。不是因为婚事，是因为这种天天被骂“你不配”的日子。时间久了，真的会觉得自己错了。
错在活着。
错在反抗。
可她不是原主。
她是穿书来的。
她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也知道这些人最后的下场。
林淑芬怕她查什么？查孩子调包？查私生女？还是查她和温振国的事？
无所谓。
她现在不查。
但她一定会查。
等他们觉得安全的时候，等他们开始庆祝的时候，她再动手。
她站直身体，手从墙上滑下，碰到裙角。她轻轻抚平一道皱，动作很熟。
这个动作她做过很多次。
每次被骂完，被打压完，她都会做。
表面是整理衣服。
其实是告诉自己：我还站着。
我没倒。
她没回房，站在楼梯口往下看。
灯还亮着，照在地板上。
她站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解锁，打开备忘录。
写了一行字：
“林淑芬，怕失控，怕我查真相，已开始监控。”
保存，关屏。
手机放进口袋，她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照进来，在地毯上划出一道明暗线。
她站在暗处，眼睛却是亮的。
楼下，林淑芬坐在沙发上，手还在抖。她摘下耳环，用力搓耳朵，嘴里骂：“白眼狼！养不熟的东西！”
她喘口气，掏出手机拨号：“盯紧她，别让她出门，别让她碰电脑。书房不准进。”
挂了电话，她靠在沙发上闭眼。
她以为自己压住了局面。
她不知道，楼上那个人已经不怕她了。
温昭雪站在原地，没动。
她听到了电话内容。
她也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
但她不怕。
她只是静静站着，手指捏着袖口，眼神平静。
风吹起窗帘一角，扫过她的脸。
她眨了眨眼。
然后，嘴角轻轻扬起。
行啊。
你们演。
我也能演。
那就看看，谁先撑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