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的手指还捏着裙摆,布料上有一道压痕。她没动,呼吸也很轻。刚才那种从骨头里冒出来的闷胀感还没散,耳朵嗡嗡响。她知道那些声音不是幻觉——温振国在想联姻的事,林淑芬打算送她走,温明珠已经想着接手她的项目。这三个人的心思她都听到了,清楚得很。
现在客厅里只剩她和温振国。
其他人都走了。门关着,窗帘拉着一半,阳光斜照进来,落在茶几上的瓷杯边,反出一圈亮光。
温振国站起来,绕过沙发,脚步很慢。他不再板脸,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昭雪。”
她抬头,看着他。
“爸。”她应了一声,语气很平。
温振国顿了一下,好像被她这声“爸”触动了什么。他在她对面坐下,身子前倾,手放在膝盖上,皱着眉,眼神却软了:“我刚才话说重了。但你要明白,我是为你好。”
温昭雪没接话,她在听。
脑子里又响起声音:“演得再真一点,她要是心软,这事就好办了。”
她差点笑出来。心软?她第一天穿进这本书就看清了这个家的真相。原主日记写满“不想嫁”,最后还是被逼跳楼。现在温振国突然装慈父,谁信?
但她不能露馅。
她低下眼,睫毛轻轻抖了一下。手指松开裙角,指尖有点麻。她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您……真的舍不得我走吗?”
温振国一愣,随即眼睛亮了。他以为她动摇了。
“当然舍不得!”他马上说,语气激动,“你是我养了二十年的女儿,血浓于水。就算没有亲生关系,这份感情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可她脑子里听到的是另一句话:“等联姻一成,资源全断,看她拿什么翻盘。到时候找个理由送去国外,永绝后患。”
温昭雪心里冷笑。演吧,继续演。你们一家都会演。
她慢慢抬头,眼神有些迷糊,像蒙了层雾。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很小:“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温振国松了口气,肩膀也垮了下来。他以为自己赢了。
他伸手想拍她肩膀,半路又收回去,改成搓手:“你能想通就好。家里不会不管你,只要你安分守己,该有的都会有。”
温昭雪没躲,也没反应。她在等。
等他说出更多计划。
果然,温振国话头一转:“明珠刚回来,从小吃了很多苦,咱们得多体谅她。你这边……项目先放一放,让她适应。你也别太拼,女孩子,稳当点好。”
她脑子里立刻响起另一个声音:“先把她的慈善项目交出去,媒体我已经打点好了,就说她情绪不稳定,需要休养。等她没了影响力,联姻对象也不会犹豫了。”
温昭雪把每句话都记下了。
她忽然笑了笑,很淡,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裙子边,声音轻缓:“爸,您说的我都懂。我只是……有点累。”
“累了就休息。”温振国马上说,语气变得很柔和,“家就是让你休息的地方。你不用扛那么多,有我在。”
“嗯。”她点头,动作很轻。
温振国看着她这样,心里彻底放松了。他靠回沙发背,手指敲了敲膝盖,开始想下一步怎么推进联姻。霍家那边已经松口,只要温昭雪不闹,事情很快就能定。
他甚至已经在想,等这单生意做完,怎么切断她和公司的联系。
温昭雪坐在那儿,很安静。
她没说话,也没抬头。她的眼睛一直睁着,盯着地上那道光影。阳光在移动,影子一点点爬上她的鞋尖。
她看起来像个认命的人。
但她没认。
她在等。
等他们把底牌全都亮出来,等他们觉得自己赢定了,她再掀桌子。
她想起昨晚在出租屋熬夜看小说的情景。空调响着,泡面凉了,她一边吃一边骂:“这假千金真是个傻白甜,活该被换下去。”结果一睁眼,自己就成了那个“傻白甜”。
现在呢?
她不是傻白甜了。
她是穿书的人,是清醒的人,是这场戏里唯一知道剧情漏洞的人。
她不怕他们演。
她也能演。
她可以比他们演得更好。
她轻轻吸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像是终于放下防备。手指滑到腿侧,碰到裙子褶皱,又慢慢抚平。
这个动作很轻,没人注意。
但她知道,这不是整理衣服。
这是在提醒自己:底线还在。
她不会走。
她要留下。
留在这场戏里,看到最后。
温振国站起来,语气轻松了些:“你先回房休息吧,晚上一家人吃饭,好好聊聊。”
“好。”她点头,声音很轻。
她没动。
过了两秒,她才慢慢站起来。动作不急,也不僵硬,像一个终于被说服的孩子。
她转身往门口走,背挺得直,步伐稳定。
温振国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他以为自己赢了。
就在她手碰到门把的瞬间,她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
只是指甲轻轻刮过金属门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然后她推门出去。
走廊光线亮,她逆着光走,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回头看。
但她知道,温振国还站在客厅里,脑子里已经开始算联姻的时间了。
她一步步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很轻。
脑子里还在回响一句话:“等联姻完成,再慢慢收拾她。”
她扯了扯嘴角。
行啊。
你们演,我也能演。
那就看看,谁更会演。
她走到楼梯口,停下。
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上楼。
一步,一步,走得稳。
身后,挂钟敲了一下。
一点整。
十分钟过去了。
可她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不会逃。
她要留下。
留下看这场戏怎么收场。
她的房间在二楼尽头。
门关着。
她没急着进去。
站在门口,抬起手,摸了摸门框边。
那里有一道旧划痕,像是被钥匙刮过。
昨天陈伯修门时说过:“这门老了,经不起折腾。”
她盯着那道划痕看了三秒。
掏出手机,解锁,打开备忘录。
输入一行字:
“温振国,计划联姻,想断我资源,送我出国。”
打完,她按下保存。
屏幕黑了。
手机放进口袋。
转身,开门,进去,关门。
房间里很静。
窗帘拉着,光线暗。
她走到床边,坐下。
没开灯。
也没动。
她坐得笔直,眼睛睁着,盯着对面墙上的画。
是一幅山水,颜色深浅不一。
她以前从没注意过。
现在她盯着它,一眨不眨。
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的画面。
温振国的表情、语气、动作。
还有他脑子里那些话。
她忽然笑了。
很轻,没声音。
然后她抬手,扯下马尾上的橡皮筋,头发散下来。
随手抓了抓,有点乱。
她不想再装乖女儿了。
但她也不能现在撕破脸。
她得等。
等最合适的时机。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门。
里面挂着她的衣服。
香槟色连衣裙,珍珠项链,蓝宝石胸针。
都是温家大小姐该穿的。
她扫了一眼,最后看向角落那件荧光绿卫衣。
宽松款,配破洞牛仔裤和马丁靴。
她穿它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她疯了。
她现在想穿。
但她没动。
她关上柜门,转身回到床边,躺下。
闭上眼。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她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