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坐在主位上,手按着膝盖,背挺得直直的。她不说话,也不想说话。刚才那番话像一把刀,撕开了温家二十年的假象。现在假象破了,血也流了出来,可没人喊痛。
温振国喘着粗气,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林淑芬的手从手背上滑下来,指尖冰凉。温明珠低头看着裙子上的水渍,纸巾被捏成一团,指甲掐进布料里,好像要把什么撕碎。
空气很沉,连呼吸都难受。
温昭雪忽然觉得胸口闷。不是委屈,也不是生气——是一种更尖锐的感觉,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让她耳朵发胀。她眨了一下眼,动作很快。心跳比刚才更快,咚、咚、咚,撞在胸口,像有人拿锤子敲钟。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联姻最快下周就能谈妥,她逃不掉。”
这句话冷冰冰的,像铁钉扎进脑袋。语气很熟——是温振国的声音,但他的嘴没动。他坐在那里,眉头皱着,眼睛盯着她,可脑子里却在想:霍家那边松口了,只要把她推出去,股权危机就解决了。
温昭雪手指一抖的动作戛然而止,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又响起,轻柔得像哄孩子:“这孩子越来越难管,得让她尽快离开社交圈,最好嫁到国外去。”
林淑芬坐着不动,脸绷着,手放在腿上,可心里已经在计划。她在想哪家海外亲戚可靠,能不能找个医生开个“情绪不稳定”的证明,把她送走最干净。
第三个声音尖锐地插进来,带着藏不住的得意:“终于轮到你被抛弃了,姐姐,这个位置本该是我的。”
温明珠低着头,眼睛还红着,可心里已经高兴坏了。她在回想昨晚偷偷删掉的监控片段,在想等温昭雪走了,自己就能接手她的慈善项目,媒体面前哭一哭,谁不说她懂事孝顺?
三个声音同时炸开。
温昭雪猛地抬手扶住额头,指节发白。不是幻听。每一个想法都清清楚楚,就像面对面说话,而且和他们的嘴型对不上。温振国没开口,林淑芬没出声,温明珠甚至都没抬头——可他们的念头,一条条往她脑子里钻。
她掌心出汗了,贴着裙子,黏糊糊的。呼吸变浅,胸口像压了石头。这不是吵架,不是对质,这是撕开面具——她亲眼看到所谓亲人的内心,全是算计。
她想笑,可笑不出来。
因为她听到了最真实的东西。
就在她努力稳住呼吸时,走廊传来脚步声。
沉稳,一步一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上,有轻微回响。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客厅门外。
温昭雪猛地抬头,目光盯向门缝。
一道影子投进来。很高,很直,肩膀线条利落,袖口有一点反光——像是金属,可能是袖扣。她没见过本人,但新闻图片看过太多次。那种走路的样子,那种压迫感,只可能是霍景深。
霍景深?他怎么会这时候来温家?
她脑子里立刻想到:他是路过?还是特意来的?他知道里面发生的事吗?他也和这些人一样,等着把她当棋子推出去?
念头一起,心口又是一紧。
门外的人没敲门,也没进来。停了几秒,脚步继续向前,慢慢走远了。
温昭雪没动。她仍坐在原位,双手紧紧抓着膝盖,指节发白。脸色有点白,瞳孔缩成一点,盯着那道消失的影子。
原来不只是家里人想用她换利益。外面的人,也在看热闹。
她以为自己在反抗,其实早就成了案板上的鱼。所有人都知道结局,只有她,现在才知道真相。
她慢慢收回视线,看向屋里的三个人。
温振国还在瞪她,眼神凶,可脑子里已经在想合同细节;林淑芬悄悄松了口气,以为她认输了;温明珠嘴角差点翘起来,又强行压住,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他们都不知道她听见了。
她现在知道了。
但她不能说。
说了也没人信。只会被当成疯子,送去关起来。
她只能坐在这里,手不动,脚不动,连眼皮都不多眨一下。可眼底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她不是摆设。
她是活人。
她记住了每一个人说的话——包括那些没说出口的。
挂钟的秒针还在走。咔、咔、咔。
温昭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整齐,指尖微微发抖。
下一秒,她抬起左手,轻轻抚平裙摆上的一道褶皱。动作很慢,很稳。
像在整理盔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