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点半。
城市还没睡。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红的蓝的,照进没拉紧的窗帘。地毯很厚,踩上去没声音。头顶挂着水晶灯,光打在床边的纱帘上,冷冷的。
温昭雪睁开了眼。
她不该醒的。她记得自己死在出租屋的电脑前。键盘上有泡面汤,屏幕停在小说最后一章——《真假千金:豪门团宠归来》。她一边看一边骂,骂那个假千金太傻。被人陷害也不反抗,被退婚赶出门,最后抑郁死了。
她骂得太狠,手一抖,心跳停了。
现在她醒了。躺在一张特别大的床上。身上是香槟色的真丝睡裙,手腕戴着珍珠手链,脖子上空空的,像少了点什么。屋里有淡淡的玫瑰味,不是香水,是护肤品的味道。
她慢慢坐起来。
梳妆台对着床。台面上摆满了瓶子,都是大牌。Dior、La Mer、Sisley,标签都没撕。抽屉拉开一半,里面有票据和几张照片。她拿起最上面那张。
照片里她穿着晚礼服,站在红毯上,笑得很得体。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下面写着:“温氏集团千金出席活动,真女即将归来。”
她看着那句话,手指掐进掌心。
她穿书了。
她穿成了那个她骂了三个小时的假千金。名字也叫温昭雪。二十岁,在温家长大十八年。后来亲生女儿回来了,她就成了多余的。原主的记忆断断续续,但她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宴会上有人推人,她被说是凶手;网上全是骂她的帖子;她最近心情不好,也被说成“有病”。更恶心的是,养父母想把她嫁给一个四十岁的男人,换一笔钱。
她不是原来的她。
原主会哭会求会跪。她不会。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皮肤很白,眼睛是桃花眼,鼻子高,嘴唇薄,脸型很立体。长得好看,但不像好人。这种脸不适合装可怜,适合冷笑。
她伸手摸脸。指尖凉。
这不是她的脸。但这身体现在是她的。
她走向衣柜。门开着,里面挂满名牌礼服。香奈儿、Valentino、Elie Saab,随便一件都比她以前住的出租屋贵。她翻了几下,找出一件荧光粉的宽大卫衣,下面配破洞牛仔裤。这是原主偷偷买的,藏在最里面,像是不敢让人看见。
她笑了。原来原主也想发疯,只是不敢。
她把卫衣扔到床上,走回梳妆台。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本皮面日记。纸有点黄,字写得很秀气。上面写着:“我不想嫁”“他们说我疯了”“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剪报。
标题是:《温氏集团千金出席慈善晚宴》,配图是她和空位。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剧本早就定了。她是那个必须离开的人。三天后,全家人开会,当面对质。如果按原剧情走,她会被送进疗养院,婚约签字,人生就毁了。
但她不是来演悲剧的。
她撕掉剪报,把碎片扔进垃圾桶。
她站到镜子前,看着自己。
“既然让我来演这出戏。”她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那就别怪我不按剧本走。”
说完,她扯下脖子上的珍珠项链。链子断了,珠子噼里啪啦掉进抽屉。她没去捡。
她坐回床边。膝盖并拢,背挺直。外面天还没亮,城市还在吵。她没打电话,没翻文件,没出门。她没有手机,不知道密码,也没有帮手。只有原主留下的零碎记忆,和自己越来越清醒的脑子。
她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宴会厅里大家指着她骂,一份婚约文件上的签名,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低头哭。这些事还没发生,但快了。
她睁开眼。
眼神不再慌。
他们要开审判会?好。她等着。
只要她还在这屋里,只要她还能想,就没人能决定她的结局。
天快亮了。夜还没完全过去。
她坐在床边,没动。
但她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刚醒来时不知所措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