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睺!”
幻寂耳中清晰回荡着灵诡最后的嘶吼,又眼睁睁看着同伴彻底消亡、形神俱灭,心口骤然炸裂一股滔天悲怒与戾气。
一侧的沌厄目睹全程,背脊发凉,心神震颤,仅剩的底气彻底瓦解。
灵诡一死,三大神使已然折去其一,幻寂重伤被困,她孤身面对君逸尘与涂安的联手强攻,已是彻彻底底的穷途末路。
灵诡形神俱灭的刹那,天穹之上翻涌的黑雾骤然僵住,连周遭流转的混沌戾气都瞬间停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道,沉沉悬浮在虚空之中,一动不动。
大恐怖的意志与三大神使本源同源、心神相连——幻寂、沌厄、灵诡,是它自自身本源中分化而出的存在,是它万古岁月里,唯一与自己有着本源羁绊的“衍生物”。
它活了万古,自混沌瑕疵中诞生,被父神封印,被天地排斥,见惯了生灭杀伐,看透了众生虚妄,向来无悲无喜,无牵无挂。
它是冰冷的无序之熵,世间万物的存亡,于它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乐子,哪怕是三大神使,也只是它践行大计的棋子。
可这一刻,它才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本源里,好像缺了一块。
一种茫然的“空”,袭上心头。
就像孩童弄丢了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就像孤魂失去了唯一的归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顺着神魂的缝隙,一点点蔓延开来,让它万古沉寂的意志,都出现了一丝紊乱。
“灵诡……”
它似乎终于懂了,此前幻寂说“我们是兄弟姐妹”时,它心底那丝莫名的暖意是什么;懂了那句“神便是我们的父母”,为何能像一缕光,刺破它无边的黑暗。
原来,它不是孤零零一个。
原来,那些它从未放在心上的“棋子”,是它的家人;原来,它也会“失去”,也会因失去而感到空落与疼痛。
天穹之下,幻寂的悲恸嘶吼传入耳中,大恐怖的意志猛地回神,黑雾骤然翻涌,周身的戾气瞬间暴涨,它的家人,它的“孩子”,没了。
是被这些轻视它、厌弃它的生灵,亲手抹杀的。
“呵……呵呵呵……哈哈哈!”
低沉的笑声渐渐拔高,变得癫狂凄厉,黑雾疯狂翻涌,天地法则剧烈震颤。
不可名状的混沌黑雾陡然疯涨,遮断天穹,凌驾万古的恐怖意志轰然铺散开来。
周遭空间寸寸扭曲、褶皱塌陷,大道纹路尽数崩碎,漫天灵气被强行吞噬、湮灭,连时序长河都似被生生滞涩。
青干只觉神魂被一股无从抗拒的力量狠狠攥住,浑身骨节咔咔爆响,握着巨斧的手臂阵阵发麻,整个人被这股不可名状的恐怖力量猛地震开,身形踉跄着从高空重重坠落。
“轰隆!”
一声巨响落地,脚下大地顺着他脚掌崩裂出蛛网般的沟壑,裂纹蔓延千里,尘土冲天而起。
他牙关死死咬紧,凭着骨子里那股与生俱来的执拗与神躯的底蕴,硬生生强撑着没有半分跪倒颓倒之态,眼底却已是翻涌着震骇与凝重。
天穹之上,低沉又癫狂的嘶吼响彻天地,“你们这群蝼蚁……竟敢!竟敢杀了神的使徒!!”
这一声怒喝,直击所有人识海,周遭修士无不气血翻涌、道心震颤,纷纷下意识后退半步,心神皆被这股灭世戾气压得发寒。
君逸尘眉头骤然紧蹙,看向身侧少年,沉声开口:“涂安,前方局势凶险,你一人在此牵制沌厄,可以吗?”
涂安握紧手中三尖两刃刀,仙魔双力在周身沉稳流转,“君上放心,交给我便可!”
“好。”
君逸尘深深颔首,不再多言,转头看向不远处强压伤势的鸿钧,以及伫立诛仙四剑之旁、魔气沉沉的罗睺,朗声唤道:“鸿老,罗老!”
二人同时抬眸,目光凛然,齐齐应声。
下一刻,鸿钧踏空而起,道袍翻飞,仙祖道韵直冲云霄,“天罡降世!”
罗睺魔躯震颤,周身魔气化作幽冥地煞洪流,森然寒意笼罩八荒,“地煞临尘!”
“人皇降谕!”
君逸尘周身人皇金辉骤然炽盛万丈,帝威横贯天地,肃穆谕令响彻乾坤。
仙、魔、人三道至高力量同时引爆,天穹之上灵光冲天、魔气翻涌、金辉垂落,三道横贯天地的万丈金色锁链自虚空凝聚成型,锁死天道、镇封地脉、牵绊人道,带着镇压万古、封禁混沌的无上威势,朝着暴走翻腾的混沌意志狠狠缠绕而去!
另一边战场战场之上,少年手握三尖两刃刀与沌厄瞬间缠斗在一处。
劲风席卷四野,大地不断被炸裂出深浅沟壑。涂安进退有度,把君逸尘方才点拨的本心之道融会贯通,仙魔之力收放自如,不偏激不躁进,以稳固根基硬撼沌厄的混沌邪功,一时之间竟稳稳将其牵制住,难分胜负。
不远处,幻寂僵立原地,灵诡陨落的那一幕,死死烙印在他神魂深处,挥之不去。
同根同源,同出混沌意志本源,他们本就是血脉相连、心意相通的兄弟姐妹。往日里,他素来严苛自持,总看不惯灵诡行事跳脱、心性浮躁,屡屡苛责训斥,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盼着他能沉下心修行,担起神使的重任。
可训斥归训斥,严苛归严苛,灵诡始终是他眼底的兄弟,是朝夕相伴、相依共存的至亲。
如今,就这般在诛仙剑阵之下,本源崩碎,形神俱灭,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再也听不到他的辩解,再也看不到他冲动的模样,万古相伴,一朝永别。
若是方才他能挣脱纠缠及时驰援,若是他能早一步拦下鸿钧的攻势,灵诡或许就不会落得这般结局。
无尽心绪压在心头,久久无法平复。
他周身原本澄澈圣洁的圣光,开始悄然异变。
依旧是圣洁的白光流转,可内里却隐隐缠上了一缕缕晦涩幽暗的混沌细纹,圣洁表象之下,透出一股诡谲森寒的邪性。
圣光不再温润慈悲,反倒带着冰冷的戾气、看似光明,内里却已被悲怒与恨意悄然浸染,生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