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车外,风小了,休息区的灯还亮着。任杰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通讯器,陈峰发来的消息他已经看了半分钟。他没回,也没关机,只是把刚才写的三条待办事项标了星,塞进裤兜。
他知道,现在不能一个人瞎想。
他拉开门,走廊的灯光照进来。他直接往指挥中心走。路上碰到几个巡逻兵,他们立正敬礼,他点头回应,脚步没停。主控台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距离他说“二十四小时内开高层会议”才过去不到两小时。但他知道,这事不能拖。越早开会,越容易控制情绪;拖久了,小矛盾会变大问题。
指挥中心的门自动打开,里面已经有人了。
赵铁柱坐在第一排,军靴搭在桌上,手里转着一把战术匕首,刀尖一下下戳着桌面。林婉儿靠在后勤屏旁边,耳钉在指尖转个不停,眼神发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谁也不看谁,气氛很僵。
任杰走进来,没说话,先走到主控台按下启动键。投影幕展开,一张战场图出现,红蓝区域清楚,边上还有几个黄点在闪。
“人都到了?”他问,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
没人回答。赵铁柱收起匕首,坐直了。林婉儿也停下转耳钉的手,抬头看他。
“行,那就当都到了。”任杰打开记录模式,“今天这会,不站队,不甩锅,只讲事实。谁有意见,拿数据说话。”
他看向赵铁柱:“老赵,你说要追击,为什么?别说‘机会难得’这种话,我要具体分析。”
赵铁柱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敌军最后被击退的位置:“你看这里,他们装甲没了,通讯断了,无人机也飞不了几架。我派侦察兵拍到的画面,他们帐篷都是破的,伤员躺在地上晒太阳,连绷带都没有。这种状态,别说打仗,饿几天就散了。”
他顿了顿:“我们现在不出手,等他们缓过来,说不定被人收编。割据势力就是这么起来的。我们好不容易占优势,难道真让别人捡便宜?”
任杰点头,把他说的内容记进系统,然后看向林婉儿:“你来说。你说不能追击,理由是什么?”
林婉儿起身,走到资源面板前,调出一串数据:“弹药只剩一次中等规模推进的量,打完就得省。净水滤芯剩32%,撑不过三天。医疗耗材更紧张,手术包只剩18%,重伤员护理要十天以上,我们现在每天能干活的人越来越少。”
她看着赵铁柱:“你说他们快散了,可我们也好不到哪去。你让人冲前线,谁修净水厂?谁运粮?谁照顾伤员?我们是联盟,不是敢死队。打赢一场仗容易,守住地难。”
赵铁柱皱眉:“所以你的意思是,赢了也得认怂?”
“我的意思是,”林婉儿语气平静,“我们得一边打仗,一边喘气。”
任杰听完,没急着说话。他切换投影,调出三张图:第一张是敌军残部活动图,确实分散,但最近十二小时有向北聚集的迹象;第二张是我方物资消耗图,燃料和净水模块用得很快;第三张是医疗人员工作时间统计,连续工作超三十小时的人占41%。
“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他说,“赵铁柱怕错过机会,对。林婉儿怕后方崩盘,也对。但现在的问题不是打不打,而是能不能打得动。”
他扫了一圈:“现在出击,风险太高。补给跟不上,伤员没人管,前线一卡,后方就乱。但一直不动也不行,士气会垮,敌人会强。所以我们得找第三条路——不冒进,也不干等。”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啥第三条路?”赵铁柱问。
“不是战术问题,是管理问题。”任杰说,“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敌人多强,而是内部不通气,互相不信任。作战部觉得后勤小气,后勤嫌作战部乱来,科研组怕军事化,士兵不知道上面在干什么。这不是吵架,是系统出问题了。”
他打开新页面,写下两行字:
跨部门联络组
贡献值积分制
“第一,从明天开始,成立跨部门联络组,每天上午九点开短会,作战、后勤、工程各派一个人参加,共享前线情况和资源调度。打破信息差,谁也不能自己干自己的。”
他看向赵铁柱:“你副手王猛,脑子活,让他去。”又看向林婉儿:“你助理小周,懂流程,也去。你们俩绑定责任,月底考核配合不好,一起扣绩效。”
赵铁柱笑了:“行,让他们好好配合。”
林婉儿点头:“可以试试。”
“第二,贡献值积分制。”任杰继续说,“以后所有任务,按风险、时间和成果算积分。比如清剿一个据点,高危三级,耗时六小时,缴获物资若干,系统自动算出积分。积分能换什么?优先领装备、申请医疗、换休息时间,还能换书、乐器、种子这些。”
他顿了顿:“不搞暗箱操作,每月公布一次分配明细,谁都能查,能提问题。谁干得多,谁拿得多,不看关系,不看脸色。”
赵铁柱摸着下巴:“听着像打游戏升级。”
“本来就是。”任杰笑了笑,“白嫖让人开心,但得分清什么是白嫖,什么是共建。我们不是军队,也不是帮派,我们要做的是一个能活下去的文明火种。火要烧得久,就得有人添柴,也得有人挡风。”
会议室又安静了几秒。
赵铁柱开口:“只要不是空谈,我带头执行。”
林婉儿说:“我可以负责积分系统,明天就能出方案。”
其他人也开始表态支持,有人问细节,有人提建议。讨论慢慢从争吵变成合作,语气也变得实在了。
任杰看差不多了,做了总结:“机制今天开始试运行,七天后看效果。这七天,联络组必须动起来,积分制必须上线测试。我不看口号,看结果。”
他关掉投影,看着大家:“我们能打赢,不是因为谁特别厉害,而是因为我们还没散。团结不是喊出来的,是磨出来的。散会。”
大家起身离开。
赵铁柱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转身走向林婉儿。她一愣,以为又要吵。
结果他拍了拍她肩膀:“回头把运输路线给我,我派人护送。别总让车队自己跑。”
林婉儿犹豫了一下,点头:“好,我整理完发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背影看起来像是并肩而行。
任杰没走。他站在主控台前,看着空荡的会议室,手指又敲了三下桌子——哒、哒、哒。
这次,动作轻了些。
他知道,这七天不会太平。联络组会不会扯皮?积分制会不会被钻空子?基层认不认这套?都是问题。但他也知道,有些事必须开始做,哪怕不完美。
他打开系统,在“待办事项”里划掉第一条,剩下两条还亮着:重建信任机制,确立决策流程。
窗外,天快亮了。废墟里的应急灯还在亮,但比昨晚少了一半。白天插的联盟旗帜还在,旗角破了,被风吹得啪啪响。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再戴上。
下一个议题已经在脑子里了——未来怎么防危机,外面威胁怎么应对。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子,稳住了这片刚刚平静下来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