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魏寒强行的压下所有人的恐慌,重新分了任务,这里就陷入一种诡异的忙碌,一种比死还瘆人的安静。
赤鬼不跟个困兽一样来回踱步了,他就闷头检查每一件武器,金刚用废钢板加固入口,耗子趴在他的仪器前,死死的盯着屏幕,不放过任何一点微弱的电波。
所有人都在做事,但没一个人说话,这种安静比吵架还让人心慌。
魏寒靠在墙边。他的感知场没铺开,反而拧成了一根针,精准的刺向巢穴里唯一一个不对劲的频率源。
渡鸦.......
这个团队的大脑,这会儿正坐在他的工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着,屏幕上滚动的不是关于清洗者的数据分析,是一串串魏寒看不懂,但能感觉出危险的加密代码。
他敲的每个键,都跟魏寒刚分的任务没半毛钱关系。屏幕上刷新的代码,更像是早就码好的一套程序,正在不要命的跑。
魏寒慢慢的睁开眼,踱步过去,站到了渡鸦的身后。
“有进展么?”
渡鸦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但没回头。
“清洗者的行动是规则层面的抹除,我们的防御对他没用,我找不到任何能阻止他的方法。”
他语气很平,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是么?”魏寒的眼光从屏幕上滑过,“可我感觉,你找的东西,跟清洗者没关系。”
渡鸦的身体僵住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啥。”
“不,你知道。”魏寒的嗓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砸在渡鸦冰冷的意识里,“你所有的计算,所有推演,都指着另一个人。”
“医生。”
当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魏寒的感知场捕捉到,渡鸦那死水一样的精神世界,猛的掀起了一道根本压不住的滔天巨浪。
“你在害怕,”魏寒没看他,自顾自的说着,“但你不是在怕清洗者,你是在怕你的计划,会被他打乱。”
渡鸦霍的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魏寒,那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震惊跟藏不住的慌乱。
“我不明白你想要说什么。”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即使他的话语多么老旧且苍白。
“上一任渡鸦,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魏寒没搭理他的否认,直接丢出了第二颗炸弹,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捅进了渡鸦记忆里最黑的那个房间。
轰的一声,无数破碎的画面,混着冷冰冰的绝望,从他的意识深处喷了出来。
魏寒的感知场被这股失控的情绪狠狠的冲刷。
不是画面,是更纯粹的情感,
绝望,仇恨,还有一种被彻底碾碎后的空洞感,跟潮水一样灌进他的意识。
他听到了渡鸦压了太久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个字都在抖:
“他被绑在椅子上.......那个穿白大褂的,连头都没回,就按了一个按钮。”
“仅仅是滴的一声,他就......”
渡鸦的声音卡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无论怎么样也咽不下去。
“然后那个声音就说:样本活性消失,实验失败,启动清洗程序。”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那口气,TMD简直跟在说一只实验的小白鼠死了一样。”
渡鸦扶着桌子,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
他胸口那个伪装成吊坠的微型U盘,被他下意识的死死的攥在手里。
“他不是死于意外。”
“他是被处理掉的,因为他发现了医生的秘密,他想把这破事捅出去。”
“所以,你继承了他的计划?”
魏寒的眼光,落在他攥的发白的手上。
渡鸦这才摊开手掌。
那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金属吊坠,在昏暗的灯光下,反着冰冷的光。
“这里面,是他真正留下的所有东西,关于医生,关于收割计划,还有他没完成的,那个能从底层逻辑上,彻底干翻这学校系统的最终武器。”
他抬起头,那双总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仇恨跟疯狂的火焰正在疯狂的燃烧。
“我花了一年,才补完了他的代码,我把他留下的逻辑炸弹,升级成了只属于我的瘟疫。”
“我的目标从来不是逃出去。”
“我要的是复仇!我要亲眼看着医生跟他建的这个地狱,被我亲手造的瘟疫一点点吞掉,直到彻底崩盘。”
他承认了。
虽然只是部分,但已经够了。
巢穴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耗子压不住的抽泣声,还有赤鬼越来越粗的呼吸声。
赤鬼一步冲了上来,鞋底砸的地面发闷。他一把揪住渡鸦的领口,额角青筋都爆出来了,拳头捏的咯咯响,下一秒就要把人当场撕碎!!!
背叛。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渡鸦把所有人都拖进了他的复仇计划里,谁都不是同伴,谁都只是他往前推的一颗棋子。
魏寒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渡鸦,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
“所以,你觉得,靠你一个人,就能毁了这一切?”
魏寒这才开口,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为什么不?”
渡鸦反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技术宅特有的偏执跟自信,
“我的瘟疫是完美的,只要模仿者上钩,它就会像病毒一样,感染整个系统,没有任何防火墙能拦住它。”
“然后呢?在你的瘟疫毁掉一切之前,清洗者会先把我们所有人,连同你那完美的病毒,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魏寒的话像一盆冰水,直接浇灭了渡鸦那团狂热的火。
“你的计划,从根上就错了,你光想着报仇,忘了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个能随时掀桌子的敌人。”
渡鸦愣住了。
他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套在脑子里推演了无数次的计划,像是第一次被人硬生生的撕开了一道口子。
是啊,就算计划成功了又怎么样?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只能算是,徒劳。
“把U盘给我。”
魏寒向他伸出了手。
渡鸦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看着魏寒,又看了看旁边杀气腾腾的赤鬼,眼神里全是挣扎。
他攥着U盘的手背绷起青筋,像是只要一松手,连最后那点撑着自己活到今天的东西也会一起掉下去。
“你已经没有资格再赌下去了。”
魏寒伸着手,语气冷的没有一丝起伏,
“从这一秒开始,这东西怎么用,谁该死,谁该活,我说了算。”
“你要干嘛?”
“我要让你的瘟疫,变成我们所有人的武器,一把只捅向敌人心脏,不会先把自己炸碎的武器。”
最后,渡鸦还是松开了手。
那枚装着两代人仇恨跟希望的U盘,落在了魏寒的手心,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像他一样?”
一直没吭声的赤鬼,突然开口了。
魏寒不语,只是把U盘收好,然后走到了那张巨大的手绘地图前。
“因为,现在不是谁信不信谁的问题,若是谁敢再藏私,谁敢再拿整个团队去赌,我将会第一个处理谁。”
他转过身,目光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碾过去,从怀疑的赤鬼,到恐惧的耗子,再到沉默的金刚跟失魂落魄的渡鸦。
“从现在开始,所有涉及团队生死的信息,必须共享,所有会把别人一起拖下水的计划,都得给我摆到明面上来,
我们可以一起商讨可能性,但我们无法接受哪天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成为了某人计划里的炮灰。”
他的话如同一道新的规矩,硬是在这个快要散伙的团队里拉起了一条虽然脆弱但必须存在的底线。
信任众人间的或许已经没了,但共同的利益跟求生的欲望,又重新把他们捆在了一起。
赤鬼的拳头依旧没有松开,渡鸦低头盯着自己空掉的手心,耗子望着魏寒,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对这个新核心的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