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睁开眼睛，右眼还是看不清楚，眼前一片模糊。
他躺在角落的草席上，没动。
左手放在胸口，能感觉到那块星图印记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屋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厉绝天坐在北边的石墩上，双手撑着膝盖，红头发乱糟糟的，左脸上的伤有点发红。
他盯着地面，手指捏得咔咔响。
云婉儿靠墙站着，衣服是白色的，已经洗得发白了。
她低着头，手里紧紧抓着一卷竹简，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我们的人不多了。核心成员三百，外围七百，一半都是伤员。药不够，浊气瓶空了，连画符用的黑泥也快没了。可就算这样，也不能让刚觉醒的孩子去送死。”
墨文渊坐在桌边，穿着青色长衫，面前摆着书，但他一个字也没写。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节奏慢慢加快，眼神有些担心。
他说：“第二轮伪天命投放快来了。我听说有三个宗门在偷偷选弟子。如果我们不去救人，那些孩子就会被道网控制，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青鸾站在门口，穿着青色长裙，一言不发。
她看着厉绝天，声音很轻但很坚决：“妖族只剩不到三百人，打不起第三次大战。如果你们非要强攻，我们就退出。不是怕死，只是不想让族人白白牺牲。”
她看了陆离一眼，又收回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受伤的人。
“醒了？”
厉绝天突然抬头，声音很粗，“你昏了七天。阿箐昨天被抬走了，断的手接不上，数据还在泄露。”
陆离慢慢坐起来，每动一下，胸口就一阵疼。
他咬着牙，右手下意识摸了摸掌心，声音沙哑却倔强：“赵恒传音过来。大乾的气运快没了，八座城塌了，百姓要么逃，要么死了。他说他能给的，只剩命了。但我们不能放弃，必须想办法。”
墨文渊开口，语气平静：“赵恒说了，大乾快撑不住了，城塌了八座，死伤无数。他只能拼上最后一点气运。”
云婉儿低声说：“我们也没多少人了。药没了，资源没了，连伤员都救不过来。”
“那就打！”
厉绝天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都跳了起来，“西部防御弱，我带人去抢资源，夺信物！再拖下去，等道网全面反扑，我们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打？”
云婉儿抬起头，声音变大，“拿谁的命去打？阿箐现在靠导管活着，每天都在耗命！你要让刚觉醒的人冲上去送死？就为了出一口气？”
“你不打，他们就能活？”
厉绝天逼近一步，“道网三个月内就会清剿我们！你以为躲起来教人认字就能活下去？它要的是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所以更要救人。”
墨文渊冷静地说，“伪天命投放就在眼前。如果我们提前行动，至少能救下一批人。”
“救？”
厉绝天冷笑，“你救一个，它杀十个。你救十个，它毁一座城。这账怎么算？”
青鸾终于说话，声音清冷：“妖族不足三百，经不起第三次大战。如果你们执意强攻，我们退出。”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厉绝天看向她：“你想活，就得赌。不赌，就是等死！”
“我们不是不想赌。”
青鸾看着他，“是不想替别人赌。你们赢了，我们敬你。你们输了，我们不能陪葬。”
墨文渊叹气：“现在的问题不是谁对谁错。是时间不够，人不够，资源也不够。阿箐撑不过一年，道网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我们必须选一条路，哪怕只有一点希望。”
厉绝天盯着陆离：“你呢？盟主？你说句话。你是想看着大家吵散？还是带着人往前走？”
没人再说话。
陆离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左眼闪着光，声音不大但有力：“我们都对。”
厉绝天皱眉。
云婉儿愣住。
墨文渊抬头看他。
“厉绝天说得对，不打，没有活路。但我们不能乱来。打，也要打得聪明。”
“云婉儿说得对，火种不能灭。但光教人活下去，救不了快死的人。救和打，要一起做。”
“墨文渊说得对，情报很重要。但我们不能只等消息，要主动逼它犯错。”
“青鸾说得对，没人该被迫参战。但只要愿意留下的，就不能白白牺牲。”
他顿了顿，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他站稳了。
“从今天起，改计划。”
“以打促稳，以救养战。”
屋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
“第一，打。”
陆离看向厉绝天，“你组一支小队，专挑道网弱点动手。不占地，不硬拼。目标是执法使、信物、资源。第一个目标——西部执法使‘空痕’，他有空间信物，能打开第七纪封印。”
厉绝天眯眼：“你是让我当刺客？”
“你本来就是。”
陆离说，“但这回，必须活着回来。”
厉绝天嘴角动了动，没反驳。
“第二，稳。”
陆离转向云婉儿，“你建一个‘希望网络’。不只是教人认字，还要教他们怎么活——找吃的，治伤，藏身，传信。把觉醒者连成一张网，据点没了，火种还在。”
云婉儿点头：“我可以做。但我需要人，需要材料。”
“人归你调，材料从战利品里分。”陆离说。
“第三，救。”
陆离看向墨文渊，“你全力查伪天命的情报，提前救人。每救一个，都是对道网的打击。”
墨文渊合上书：“我会动用所有暗线。”
“第四，合。”
陆离看向青鸾，“不强迫任何人参战。但所有情报共享，资源按贡献分配。你愿意留，我们就一起。你要走，我们不拦。”
青鸾沉默一会，点头：“可以。妖族保留退出权，但会提供情报支援。”
“第五。”
陆离声音低了些，“底牌。我亲自研究‘认知武器’。不用规则，不用力量，用鸿钧不懂的东西——凡人的情感。”
“情感？”墨文渊皱眉。
“恨、怕、爱、愧。”陆离说，“它们不在道网的逻辑里。怀疑之种就是从这里来的。我要把它变成刀。”
没人反对了。
计划定了。
可气氛还是很沉重。
云婉儿低头看着竹简，手指轻轻擦着边缘。
墨文渊拿起笔写任务，但停了好几次。
厉绝天站着不动，拳头松了又紧。
青鸾转身开门，走出去，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屋里只剩下五个人。
“赵恒又传音了。”
陆离突然说，“大乾名存实亡，但他还能动用最后一点气运。如果需要，他可以远程配合。”
墨文渊点头：“我已经设好加密频道，随时能通。”
陆离嗯了一声，没再说。
人一个个离开。
云婉儿走时回头看了陆离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墨文渊收好星图副本，背在肩上，脚步很沉。
厉绝天最后一个起身。
他走到陆离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
“如果这次还输。”
厉绝天声音很低，“我会先杀你，然后自杀。我不能看着兄弟们白死。”
陆离看着他，右眼看不清，左眼映着灯光。
他点头。
“好。”
厉绝天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陆离一个人。
他慢慢坐下，手撑在桌上，额头抵着手背。
掌心还在疼，脑子也嗡嗡响。
他的左眼还能看到空中浮动的金色细线，那是道网的痕迹。
远处有一道微弱信号，是赵恒的频道，还连着。
他没动。
坐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左手拿出星图印记，轻轻放在桌上。
右手解开绷带，露出焦黑的掌心。
他盯着那块皮肉，像在看一张地图。
门外走廊空荡荡的。
没人来。
没人走。
他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块还没立起来的石碑。
突然，星图印记亮了一下。
紧接着，赵恒焦急的声音传来：“陆离，不好了！道网发现了我们的计划，正在调兵，准备提前总攻！情况紧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