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庆功之余,隐患仍存
书名:摄政王的掌心娇 作者:龙允 本章字数:3281字 发布时间:2026-05-04

轿子停稳,沈清鸢掀帘而下。相府门前石狮依旧,红漆大门敞开,门房早已候在阶前,见她主仆归府,连忙迎上。她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便抬步跨过高门槛。


府中灯火通明,廊下灯笼一盏接一盏亮着,照得庭院如昼。往日冷清的正院此刻人影往来,仆妇端盘捧盒,穿梭于厅堂之间。厨房方向飘来饭菜香气,夹杂着灶火噼啪声,与平日不同的是,今夜无人低声催促,反而有人轻声笑语。


“大小姐回来了!”有小丫鬟眼尖,一声通报传开,连厅内都静了片刻。


沈清鸢缓步前行,穿过抄手游廊,足音落在青砖地上,清晰可闻。她未穿朝服,只着一件素色云纹褙子,发髻也未戴珠翠,仅以一支银簪束住——正是白日入宫时母亲遗下的那支。此刻簪头梅花在灯下泛着微光,像一点不肯熄灭的星火。


正厅里已摆好宴席。八仙桌居中,四角设座,沈嵩坐在主位,尚未动箸,只执壶斟酒。见女儿进来,他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动,终是露出一丝笑意。


“回来了。”他说,“等你许久了。”


沈清鸢行礼落座,云袖立于身后,垂手不语。桌上菜肴丰盛,皆是家常口味,却比往日精致几分。一道清炖莲藕排骨汤冒着热气,旁边摆着一碟腌渍梅子,酸香扑鼻。


“今日辛苦了。”沈嵩举杯,“你母若在,定也欣慰。”


沈清鸢举杯相敬,指尖触到杯壁温热。她饮了一口,酒味清淡,入口微甘,是家中自酿的桂花露。她放下杯,道:“父亲不必多言,此事本该如此。”


沈嵩点头,神色松缓。他今日卸下重负,眉宇间多年积压的郁色似被风吹散了些。他夹了一筷鱼脍放入她碗中,语气难得温和:“往后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你是嫡长女,该有嫡长女的样子。”


沈清鸢低头看那片雪白鱼肉,未动筷子。她知道父亲说的是真心话,也知道这番话来之不易。前世此时,赵珩尚在皇子之列,权势滔天,父亲即便察觉柳氏苛待她,也不敢轻易翻脸。如今赵珩入狱,三司会审在即,朝局震荡,相府终于得以喘息。


可她心里清楚,这一场胜利,并未真正结束。


她抬眼扫过厅堂。雕花窗棂外映着烛影,梁上悬着新挂的彩绸,仆人们脸上带着喜意,连平日板脸的管事嬷嬷也笑着递茶。满室欢愉,仿佛劫波渡尽,万事皆安。


唯有她知道,有些祸根,还埋在土里。


“父亲觉得,赵珩一人便可搅动边军调度?”她忽然开口。


沈嵩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他背后必有依仗。”沈清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户部周维之、京畿卫戍营旧吏、南巷宅邸暗道……这些人不会凭空效忠于他。若无内应,他如何能打通关节?又如何敢私调军粮?”


沈嵩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说得不错。但眼下证据不足,不可妄动。朝廷自有章程,三司会审之后,自会追查党羽。”


“可家宅之内呢?”她问。


沈嵩皱眉:“你是指……柳氏?”


沈清鸢未答,只轻轻放下筷子。


沈嵩叹了口气:“她虽有过错,终究是你继母,又是你妹妹生母。如今赵珩倒台,她失了靠山,想必也不敢再生是非。你既已夺回嫁妆,掌理中馈,何必再步步紧逼?”


沈清鸢垂眸,看着碗中汤面微微晃动的倒影。她想起昨夜地窖中烧焦的契书残页,想起桑园别邸密室里那些被藏匿多年的紫檀木箱,更想起前世寒院之中,自己病卧床榻,无人问津,而东院却张灯结彩,为沈清柔庆生。


那时柳氏端坐上首,含笑饮茶,说:“到底是庶出的孩子,懂事知礼,不像某些人,不知感恩,反倒惹祸上身。”


她没有反驳,因为她已无力开口。


“父亲说得是。”她终于开口,语气平静,“我只是担心,有些人惯会装模作样,一旦风头过去,又会故态复萌。”


沈嵩摆手:“你多虑了。如今你在府中地位稳固,又有祖母支持,谁还能动你分毫?安心便是。”


他举起酒杯,笑道:“来,再饮一杯。今日是值得庆贺的日子。”


沈清鸢举杯相陪,唇角微扬,像是笑了。


可她心里明白,这场宴席,不过是表象的安宁。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沈嵩兴致渐高,与几位老友谈笑风生。沈清鸢不多言语,只偶尔应和几句,更多时候是在观察。她看见西角库方向有提灯人影走动,认出是张嬷嬷的贴身丫鬟;又见一名婆子从东院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形迹匆匆。


她不动声色,只在心中记下。


宴至深夜,宾客陆续告辞。沈嵩饮了半坛酒,脸色微醺,由小厮扶着回房歇息。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叮嘱道:“你也早些休息,莫要熬坏身子。”


沈清鸢应下,目送父亲离去。


厅堂渐渐安静下来。仆妇们收拾残席,碗碟碰撞声在夜里格外清晰。她起身离座,沿着游廊返回自己的院子。云袖跟在身后,脚步轻悄。


月已升至中天,清辉洒落庭院,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石板接缝处,像是丈量着什么。经过东院门口时,她略略停顿。


那里一片漆黑,门窗紧闭,不见灯火。可她知道,里面的人并未睡去。


“小姐。”云袖低声道,“要不要绕路?”


沈清鸢摇头:“不必。”


她继续前行,直至回到自己院中。屋内灯还亮着,丫头们已备好热水,见她回来,连忙上前伺候洗漱。她挥手让众人退下,只留云袖一人。


“今日宴席,你可留意东院动静?”她问。


云袖走近,低声答:“奴婢一直注意着。张嬷嬷傍晚去了趟东院,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走。她走后不久,柳夫人便命人开了西角库的小门,搬出两个箱子,说是修缮用具,但奴婢瞧着,那箱子比寻常工具箱沉得多。”


“什么时候的事?”


“戌时三刻左右。搬箱的是两个粗使婆子,未走正道,是从后巷绕过去的。”


沈清鸢指尖轻叩桌面,发出细微声响。


“还有呢?”


“今日午间,柳夫人召见了她娘家嫂子,在房中密谈许久。奴婢安排绿芜在外扫地,听见她们提到‘外亲’‘周转’‘稳妥处置’几个词,其余听不真切。但那嫂子走时,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沈清鸢闭了闭眼。


她早知柳氏不会善罢甘休。此人伪善多年,惯会借刀杀人。前世她便是被其一步步算计,先失母产,再失父宠,最后连性命都葬送在一场所谓的“病逝”之中。


如今赵珩倒了,柳氏失去最大靠山,必然心慌。可越是心慌之人,越容易铤而走险。


“盯紧些。”她说,“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放过任何细节。尤其是西角库、旧账房、桑林庄这三个地方,每日派人轮守。”


云袖点头:“奴婢明白。”


“另外,查一查柳夫人近来与哪些外亲往来频繁,特别是她兄嫂一家。若有信件出入,务必截下。”


“是。”


吩咐完毕,云袖欲退下。沈清鸢忽又叫住她:“你去取铜镜来。”


云袖一怔,随即照办。片刻后,一面黄铜圆镜摆在桌上,镜面打磨光亮,映出烛火摇曳。


沈清鸢站起身,走到镜前。


镜中女子眉目清晰,肤色白皙,一双眼睛黑得深沉。她望着自己,久久未语。


十六岁了。她心想。


重生归来不过数月,她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弱女。她扳倒了三皇子,夺回了嫁妆,赢得了父亲的认可,也在朝堂之上站稳了脚跟。


可她知道,这一切还不够。


她伸手抚过镜面,指尖划过自己的眉骨、鼻梁、唇线。这张脸曾被人嘲笑“太过清冷”,也曾被赵珩赞为“温婉可人”。如今,它不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她自己。


“赵珩虽倒,豺狼尚卧榻侧。”她低声说道,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冰面。


云袖站在一旁,听得清楚,却不敢接话。


沈清鸢收回手,转身走向窗边。窗外月色如水,洒在院中一株老梅树上。枝干虬曲,尚未开花,却已有几粒花苞悄然萌出。


她记得母亲说过,梅花最耐寒,越是风雪交加,越能开出好花。


“小姐……”云袖轻声唤道,“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沈清鸢未动。


“我睡不着。”她说,“你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云袖迟疑片刻,终是退下,轻轻掩上门。


室内只剩她一人。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她孤高的影子。她站在窗前,目光穿过庭院,望向东院方向。


那里依旧黑暗,无声无息。


可她知道,黑暗之中,必有蠢动。


柳氏不会甘心。沈清柔也不会罢休。她们蛰伏多年,早已习惯以柔弱伪装,以眼泪博怜。如今大势逆转,她们要么彻底臣服,要么——


狗急跳墙。


她不怕她们动手。


她只怕她们不动。


因为只有当敌人出手,才能暴露出真正的破绽。


她缓缓闭眼,脑海中浮现前世最后一幕:寒院破窗,冷风灌入,她蜷缩在薄被中,听见外面传来欢笑声。是柳氏在为沈清柔挑选嫁衣,说:“总算是熬出头了,以后这家里,再没人能压你们母女一头。”


那时她恨,却无力。


现在,她有了力量。


但她不能急。


她必须等。


等到对方按捺不住,等到她们自以为还有翻身之机,等到她们伸手那一刻——


她睁开眼,眸光如刃。


“待风起时,一网收之。”她低声说道。


夜更深了。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已过。


她仍立于窗前,未移一步。


月光照在她肩头,像披了一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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