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沙尘扑在脸上，秦耕的瞳孔骤然一缩。
箭尖寒光映入眼底的瞬间，他动了。
右手猛然抽出腰间那颗赤红种子，指节发力，血棘种如离弦之箭射向左侧坡下枯土。耕魂催动，种子破空带出一道猩红轨迹，落地即炸。
“嗤——！”
干裂的地表猛地拱起，数根赤红棘刺破土而出，如同活物般扭曲穿行，直贯两名靠得过近的宗门弟子胸腹。他们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就被钉死在身后扭曲的枯树上，鲜血顺着棘刺蜿蜒而下，渗入焦黑的树皮。
右侧两人猛然一震。
站位偏前的弟子转身欲逃，脚刚抬起，秦耕已蹬踏其中一具尸体肩头，借力跃起。身形腾空不过半息，左脚再点另一具尸身膝盖位置，整个人如断线飞梭，冲出包围圈。
落地无声。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右脚一沾地便全力奔向河床下游出口。粗布衣角被风扯得猎猎作响，种子袋在腰间晃动，发出细微颗粒碰撞声。
“别跑！”首领怒吼，声音撕裂灰雾。
弓弦再响，一支利箭紧追而来。
秦耕侧身翻滚，箭矢擦着肋骨钉入地面，箭尾嗡鸣不止。他顺势前扑，掌心按地借力起身，继续狂奔。身后脚步声迅速逼近——那人竟弃弓拔刀，亲自追来。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血腥与杀意。
他感知到两股气息：一个急促，是右侧那名普通弟子，落在后方百步；另一个沉稳有力，踩地无声，正是那首领，正快速拉近距离。对方修为远胜其余三人，显然是练气境中段以上，体能极佳。
不能再拖。
他左手探入种子袋，指尖触到第二颗血棘种。这东西耗耕魂极重，刚才那一击已让经脉隐隐发烫，若连续催动，反噬必至。但他没得选。
三丈外有一道裂地沟壑，宽约两步，深不见底，横亘在归村必经之路上。他早有预判。
奔跑中猛然回身，反手将血棘种掷向沟壑中央。
种子落地刹那，根系暴长，如赤蛇狂舞，瞬间交织成一道高三丈、宽数十丈的血色荆棘之墙。倒刺密布，泛着腥红光泽，整片区域被彻底封锁。
追兵赶到。
首领抬刀劈砍，符刃斩断数根藤蔓，可断口处立刻喷出大量毒刺，如针雨四溅。他被迫后退半步，肩头已被划出三道血痕。那名落后的弟子更惨，左脸中了两根细刺，皮肤迅速发黑肿胀，哀嚎着跌坐地上。
“封死了？”首领盯着眼前不断蠕动的血墙，眼神阴沉。
墙内传来低沉的滋长声，仿佛有生命在呼吸。他不敢再试，只死死盯住前方奔逃的身影，咬牙低喝：“记住这条路……我迟早——”
话未说完，整面血墙突然塌陷一角，无数细根抽搐般收缩，继而爆发出更强的蔓延趋势，直接将沟壑填满大半。剩余通路不足一步，且遍布毒刺。
他终于收刀。
转身扶起受伤弟子，迅速撤离原地。
……
秦耕一口气奔出五里才放缓脚步。
肺部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砂纸磨过。他靠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颤，掌心全是冷汗。耕魂反噬比预想得更严重，刚才强行催动两次血棘，几乎榨干了经脉中的最后一丝气机。
他解开布包，取出药膏罐，拧开盖子抹了一指在舌下。清凉感顺喉而下，疼痛稍缓。
不能停。
天色已经开始转暗，荒野深处传来零星妖兽低吼。他知道这些声音大多来自远处死地，不会轻易靠近活人聚居区，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尤其现在身上还藏着内丹，气息虽被布衣裹住，难保不会引来嗅觉敏锐的掠食者。
他压低身形，沿着熟悉的小径疾行。
这条路是他当初进村时走过的，每一块凸起的石头、每一处岔口都刻在记忆里。月光尚未升起，只有残云间隙漏下的微光，勉强照出路的轮廓。
中途经过一片乱石滩，他忽然停下。
耳朵微动。
身后没有脚步声，风也静了。但他知道，追兵不会再来了。那面血墙不只是物理阻隔，更是心理震慑。玄风宗的人讲规矩，也惜命，不会拿性命去撞未知之物。
他继续前行。
越接近村庄，地形越熟悉。前方出现一道低矮土坡，翻过去就是村外麦田。他曾在那里种下第一片刃麦，也是在那里，第一次用种子杀人。
绕过坡顶时，他放慢速度，贴着坡沿匍匐前进。直到看清远处几点微弱灯火——那是荒村的轮廓，几户人家还在熬夜做饭，烟囱冒着淡烟。
到了。
他在最后一缕天光消尽前，踏上了村口那块熟悉的龟裂石板。
鞋底与石面摩擦发出轻微声响。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进村，而是缓缓回望来路。
黑暗中再无追影。
风吹过空荡的野道，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入沟底。他伸手摸了摸种子袋，确认血棘种仍在，又按了按胸口——内丹贴身存放，纹丝未动。
安全了。
至少此刻是。
他抬起脚，准备迈入村子。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扫到石板边缘。
一道新鲜划痕。
很浅，只有半寸长，像是被利器匆匆划过。他蹲下身，指尖抚过痕迹——切入角度倾斜，力度不均，应是有人趴伏在此处观察后仓促离开所留。
不是村民的手笔。
村民不用刀，也不会刻意隐藏踪迹。
他缓缓站直，目光投向村内。
灯火依旧，炊烟未乱，狗吠正常。一切看似如常。
但他知道，有人来过。
而且，看过他回来。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追查，只是默默将那道划痕踩进尘土里，然后一步一步，走进了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