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推着电动车,走到厂房后面。墙塌了一块,碎砖和铁皮堆在地上。他把车停在阴影里,后腰插着一把折叠刀,刀柄贴着背,凉飕飕的。手机已经关了,那段录音他听了三遍,滴水声、哭声、铁链碰管子的声音,他全记住了。
他蹲下来,用手摸地面。地上有油和煤灰,踩上去会滑。往前五米是大门,铁门焊死了,挂着“高压危险”的牌子,门缝里没有光。他抬头看二楼,走廊上有声音,不是脚步,是金属被压弯的响动。
有人在上面。
他没急着冲进去。靠墙站着,从衣服内袋拿出耳机,塞进一只耳朵,按了一下播放键。十七秒的音频从电动车喇叭里传出来,在空旷的厂区回荡。
“川……川哥……我怕……”
声音撞到墙又弹回来。他闭眼听,左边声音小一点,说明那边有东西挡着;右边声音拖得长,说明那边路宽。他睁开眼,盯着那扇焊死的铁门。
就是那里。
他拿下耳机收好。走过去,双手贴上铁门。铁皮很冷,还有锈。他沉下肩,膝盖微弯,呼吸变慢,力气从脚底往上走,经过腰,到胸口,再分到两条胳膊。
砰的一声闷响。
铁门猛地一震,两个焊点断了,锁链掉在地上。他再用力一推,门倒进屋里,砸在水泥地上,灰尘扬起来。
灰尘还没落定,楼上就有人喊:“他进来了!”
秦川没抬头。他弯腰捡起半块砖,手腕一甩,砖飞出去,打中走廊的灯管。“啪”一声,灯灭了。
黑暗中,他冲了进去。
反应釜东倒西歪,像一堆废铁。他贴着最边上的跑,刚过第三台,头顶钢梁一动,一根钢管砸下来。他侧身躲开,钢管擦着肩膀落地,火星四溅。
楼上开始扔东西。玻璃瓶摔碎,液体流了一地,味道刺鼻,是酸。
他屏住呼吸,继续往前跑。跑到楼梯口,台阶歪了,一半塌了。他退两步,助跑,跳上去,落地时脚踝扭了一下,但他撑住了没倒。
第一个打手从拐角冲出来,手里拿着钢管。秦川不退,迎上去,左手挡住对方的手臂,右手肘狠狠撞在他肋下。那人闷哼一声,跪在地上。秦川抓住他后颈,往前一推,撞倒第二个冲下来的人。
两人滚成一团。
第三个从侧面来,拿的是甩棍。秦川低头躲过第一下,反手抽出后腰的刀,“咔”一声打开,刀背朝外,横着扫过去。刀磕在甩棍上,对方虎口发麻,棍子掉了。
秦川逼近,刀尖抵住那人喉咙:“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发抖,一句话不说。
秦川收刀,一脚踢在他膝盖窝,人跪下了。他不再问,转身看向二楼尽头。
陈文渊站在控制室门口,西装整齐,手里拿着一支金属笔,轻轻敲着手心。
“秦川。”他说话很平静,“你真觉得自己是英雄?你不过是个送外卖的,连正经工作都没有,也配救人?”
秦川没理他。抬腿踩上楼梯扶手,借力一跃,单手抓住二楼护栏,翻身上去。
还有四个打手,站在走廊两边。他落地瞬间,左边一人冲上来,拳头带着风。他偏头躲过,右手抓住对方手腕,一拧,用力往下砸。“砰”一声,那人摔在地上,地板裂了。
右边两人一起冲过来。他后退半步,左脚勾起地上的钢管,脚尖一挑,钢管飞起,右手接住,横着一扫。两人被逼退。
最后一个从背后偷袭。秦川早就察觉,低头躲过绳索,反手用钢管顶住对方下巴,往上一顶,人仰面倒地,脑袋撞墙,晕过去了。
走廊安静了。
他提着钢管,一步一步走向陈文渊。
陈文渊没动,但不再敲笔了。他看着秦川走近,眼神有点变化。
“你就不怕这是个圈套?”他说,“你以为孩子真在这儿?这只是一个开始。”
秦川停下。
风吹进来,铁皮哐当作响。远处传来一声轻哭,很细,像是从地下传来的。
他想起奶妈周秀兰临死前的手,枯瘦冰冷,却紧紧抓着他。她说:“少爷……他们还会来找你。”
他也想起小女孩踮脚递汽水的样子,塑料瓶还热着,笑着说:“川哥你跑得好快!”
钢管慢慢放下,搭在肩上。
他突然加速,冲向控制室的门。
陈文渊脸色变了,转身往后退。秦川用肩膀撞门,门没锁,直接破开,木屑飞溅。
屋里没人。
桌椅翻倒,地上都是纸。角落有个铁笼,门开着。他走过去蹲下看——笼子底下有根红绳,断了,沾着泥。那个歪歪的结,还有“周”字的针脚,他认得。
人来过。
他站起来,看四周。墙上贴着几张图纸,是厂区结构图,B区标红,下面写着“蓄水池”。
滴水声就是从那里来的。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陈文渊刚才站的地方时,看到地上有一道划痕,像是重物拖出来的。他蹲下,手指抹了一下,沾了黑油。
不是机油。
是地下管道用的漆。
他站起来,走向走廊另一头。那里有扇小铁门,挂着锁,但锁扣松了,像是被人撬开的。
他伸手推门。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黑洞洞的,空气又湿又闷。滴水声清楚了——三秒一滴,和录音里一样。
他掏出折叠刀,打开,握紧。
刚迈出第一步,身后有动静。
他回头,陈文渊站在走廊尽头,没追,也没叫人。他就那样看着秦川,嘴角动了一下,说:“你救不了她的。”
秦川不理他。
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去。
楼梯很长,转了两道弯。墙在渗水,脚下打滑,他扶了下墙,手掌沾了黏糊的东西,闻着发臭。他擦掉,继续走。
到底了。
前面是窄通道,两边是粗铁管,头顶吊着几盏坏灯。往前二十米,有扇厚重的金属门,边上贴着“B区废水处理站”。
门没关紧,留了条缝。
他走过去,先用刀尖探进去。
里面很大,地上全是积水,泛着油光。中间有个水泥台,上面架着铁笼,是空的。笼子旁边倒着一个输液架,软管连着空瓶子,药水滴完了。
他走过去蹲下看地面。
有拖拽的痕迹,通向一边的排水口。
他站起来,朝那边走。
水越来越深,到脚踝。前方墙体裂开一道缝,后面是更窄的小道,黑得看不见头。
他停下,仔细听。
滴水声变了。
不再是三秒一滴,而是两秒半,节奏快了。
他皱眉。
这不是原来的环境。
有人改了水流速度。
他握紧刀,准备往前走,忽然听见小道深处传来一声响——像铁链碰了水管。
接着,一个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川……川哥?”
是他听过的声音。
他一步冲进小道,水花溅起。
跑了不到十米,通道分叉。左边堵死,右边往下斜,水更深。
他选右边。
越走越低,空气更闷。前面有一点光,从塌陷的天花板漏下来。
光圈里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针筒,正弯腰摆弄什么。
秦川放轻脚步。
走近了,他看清地上躺着一个小女孩。眼睛被蒙着,手绑着,嘴里塞了布。她小腿在动,想挣扎,但动不了。
白大褂直起身,把针筒放进口袋,从怀里拿出手机,屏幕亮着。
他在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