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及时雨真义何在 一盏茶点破迷津
作者:一秋居士
诗曰:
郓城夜雨路茫茫,壮士奔逃为义忙。
一盏清茶说真义,三声叩问动肝肠。
自古忠奸难两立,从来正邪不同堂。
从今识得及时雨,不在金银在热肠。
上阕 亡命天涯
宋江出得郓城,一路向东,不敢走官道,只拣那荒僻小路。胯下骏马是张谦所备,脚力极健,不过半日,已离郓城县百余里。
时值暮春,田野新绿,可宋江心中却无半分闲情。他知道,郓城县衙的追捕文书,怕已发出。张文远那厮,素来与他有隙,如今拿住把柄,定不会放过。
“驾!”
他扬鞭催马,只想离郓城越远越好。
可心中,却有个声音在问:
宋江,你这一走,便是朝廷钦犯,终生不得翻身。值么?
值么?
他想起郓城县那些冤案,想起阎婆惜苍白的面容,想起张谦那句“忠的从来不该是赵家天子,而是天下苍生”。
值。
他对自己说。
便是粉身碎骨,也要走这条路。因为这世道,已烂到根了。
正行间,前方出现一条岔路。一条往北,通往青州;一条往东,通往梁山方向。
宋江勒住马,犹豫片刻,还是选了往东那条。
既已决意上梁山,便不再回头。
可走了不过十里,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
“嘚嘚嘚——”
一队官兵,约莫二三十人,正自官道而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都头,手提朴刀,目光如鹰。宋江心中一惊,忙拨马转入路边树林。
可已迟了。
“什么人?站住!”那都头眼尖,厉声喝道。
宋江哪敢停留,催马急奔。
“追!”都头一挥手,官兵如狼似虎追来。
林中树木茂密,马行不便。宋江索性弃马,施展轻功,向林深处逃去。他虽不以武功见长,可这些年行走江湖,也练了些脚力,此刻性命攸关,竟跑得飞快。
可官兵紧追不舍,且渐渐形成合围。
“嗖——”
一支冷箭擦着耳畔飞过,钉在树上,箭尾嗡嗡作响。
宋江额头冒汗,心中叫苦。
难道今日,要命丧于此?
正危急间,前方忽然出现一座破庙。庙门半掩,蛛网密布,显是荒废已久。
宋江不及多想,闪身入内,掩上庙门。
庙内昏暗,供桌上供着一尊泥塑神像,已残破不堪。香炉倾倒,尘土寸积。
宋江喘着粗气,靠在门上,侧耳倾听。
“人呢?”
“进了这庙!围起来!”
官兵已将破庙团团围住。
宋江心中冰凉。
这破庙无后门,窗户也被封死,是死地。
“里面的人听着!”外面传来都头的喊声,“出来受缚,可留全尸!若负隅顽抗,乱箭射死!”
宋江咬咬牙,拔出腰间佩刀。
便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便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越声音:
“宋押司,这边来。”
宋江骇然转身,见那残破神像后,竟转出一人,月白锦袍,面带微笑,正是张谦。
“先生?!”宋江又惊又喜。
“嘘——”张谦做了个噤声手势,走到供桌前,在某处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供桌下石板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下去。”张谦道。
宋江不及多问,跳入洞中。张谦随后跃入,又按了机关,石板合拢。
洞内一片漆黑,只有上方传来官兵砸门的声音。
“砰!砰!”
“人呢?怎么不见了?”
“搜!仔细搜!”
叫嚷声、翻找声,乱作一团。
可这密室设计巧妙,入口隐蔽,官兵如何寻得着?折腾了半个时辰,一无所获,只得悻悻离去。
声音渐远,洞中重归寂静。
张谦点燃火折子,照亮四周。
这是一间石室,不大,却干燥整洁。角落堆着些干粮、清水,还有两套干净衣裳。
“先生……”宋江惊魂未定,“您怎会在此?”
“我知你必走此路,特在此等候。”张谦坐下,倒了碗水递给他,“喝口水,压压惊。”
宋江接过,一饮而尽,这才觉出喉中干渴,浑身酸软。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他放下碗,郑重行礼。
“不必。”张谦摆手,“宋押司,如今你可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这朝廷,已烂到根了。”张谦淡淡道,“你为郓城百姓做了多少事?可一旦有事,他们便要将你置于死地。这样的朝廷,值得你效忠么?”
宋江沉默。
是啊,他为郓城县鞠躬尽瘁,救了多少人,平了多少冤。可一朝落难,无人相救,反是这张先生,屡次援手。
“先生,”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复杂光芒,“您为何……要这般帮我?”
“因为你是及时雨。”张谦看着他,一字一句,“这世上,缺的不是能人猛将,缺的是心中有民、眼中有义的‘及时雨’。你这样的人,不该死在郓城,该上梁山,救更多人。”
宋江心中震动。
及时雨……
这绰号,是他这些年行侠仗义,百姓送的。他从未深想,可此刻张谦一说,却如醍醐灌顶。
是啊,我是及时雨。我的‘雨’,该下在干涸的土地上,下在苦难的百姓身上,而不是下在这腐朽朝廷的烂泥塘里。
“先生,”他深吸口气,“宋江愿上梁山。只是……我这一去,郓城县的百姓……”
“放心。”张谦道,“郓城县的事,我已安排妥当。那些冤案,自有后来人接着办。张文远那厮,也活不过三日。”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眼中闪过的寒光,却让宋江心中一凛。
“先生……”
“莫问。”张谦起身,“你且在此歇息一夜,明日我送你上梁山。晁盖那边,我已打过招呼,他正盼着你呢。”
“晁天王……”宋江心中涌起暖流。
晁盖,他的结义兄弟。当年在东溪村,二人把酒言欢,畅谈天下,何等快意。不想一别数年,竟要在梁山重逢。
“好了,歇着吧。”张谦吹熄火折子,“明日还要赶路。”
石室陷入黑暗。
宋江躺在干草铺上,辗转难眠。
他想了很多。
想郓城县的点滴,想阎婆惜的泪眼,想张谦的话,想梁山的未来……
最后,定格在“及时雨”三个字上。
宋江,你既号“及时雨”,便该做那真正的及时雨——在百姓最需要的时候,落下甘霖。
这,才是他的“义”。
心中迷雾,渐渐散开。
他终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中阕 一盏清茶
翌日,天未亮,张谦便叫醒宋江。
“换上衣裳,吃点干粮,我们走。”
宋江换上张谦备好的粗布衣裳,简单洗漱,吃了两块饼,喝了些水。张谦已推开另一扇暗门,露出一条地道。
“这地道通往三十里外的河边,那里有船接应。”张谦当先入内。
宋江紧随其后。
地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壁上每隔数丈,便嵌着一颗夜明珠,发出幽幽荧光,勉强照亮前路。张谦脚步极快,宋江需全力追赶,才能跟上。
行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亮光。
出口到了。
钻出地道,果然是一条小河,水流潺潺,两岸芦苇丛生。河湾处,停着一艘乌篷船,船头立着个蓑衣老翁,正抽着旱烟。
“老丈,劳烦了。”张谦上船。
“先生客气。”老翁磕了磕烟袋,打量宋江一眼,“这位便是宋押司?”
“正是。”宋江抱拳。
“上船吧。”老翁解开缆绳,竹篙一点,小船离岸,顺流而下。
时值清晨,薄雾笼罩河面,远处青山如黛,近处芦花如雪。景色幽美,可宋江无心欣赏,只默默想着心事。
张谦坐在船头,取出一套茶具——红泥小炉,紫砂壶,两只白瓷盏。他生了火,舀了河水,煮起茶来。
不多时,水沸,茶香四溢。
“宋押司,喝茶。”张谦斟了一盏,递过来。
宋江接过,见那茶汤清亮,香气扑鼻,啜了一口,只觉入口微苦,回味却甘,竟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好茶。”他赞道。
“茶是好茶,可品茶的人,更需好心境。”张谦也斟了一盏,慢慢品着,“宋押司,我且问你——你上了梁山,打算如何?”
宋江一怔:“自然是与晁天王并肩,整顿山寨,救民水火。”
“如何救?”张谦追问。
“这……”宋江沉吟,“自然是劫富济贫,惩奸除恶,如梁山如今所做。”
“不够。”张谦摇头。
“请先生指教。”
“梁山如今做的,是‘小义’。”张谦放下茶盏,望向茫茫水面,“劫富济贫,救的是一时;惩奸除恶,杀的是一人。可这世道的病,在根上。根不除,杀了一个蒋忠,还有十个蒋忠;救了一个阎婆惜,还有千百个阎婆惜。”
宋江心中一震:“先生的意思是……”
“梁山要做的,是大义。”张谦转头看他,目光如炬,“整顿军政,囤积粮草,收拢人心,以待天时。他日天下有变,梁山可拨乱反正,重塑乾坤。这,才是真正的救民水火,才是真正的‘及时雨’。”
拨乱反正,重塑乾坤……
这八个字,如惊雷炸响在宋江耳边。
他从未想过,梁山能有这般作为。在他心中,梁山不过是群好汉聚义,劫富济贫,求个逍遥快活罢了。
“先生,”他声音发颤,“这……这可能么?”
“为何不能?”张谦反问,“汉高祖起于草莽,明太祖起于微末,不都坐了天下?梁山有八百里水泊,有数万好汉,有你这般人物,有晁盖那般豪杰,为何不能成事?”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况且,这大宋江山,已到了不得不变的时候。徽宗昏聩,奸佞当道,民不聊生。金人在北虎视眈眈,用不了几年,必南下牧马。到那时,这赵家江山,怕是要易主。与其让金人坐了天下,不如让梁山取而代之,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这番话,说得宋江浑身发烫,热血沸腾。
是啊,为何不能?
他宋江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学了半辈子忠君报国,可换来的是什么?是百姓受苦,是奸臣当道,是这腐朽透顶的世道。
既然这朝廷救不了百姓,那便掀翻它,重立一个!
“先生,”他放下茶盏,目光灼灼,“宋江愿听先生教诲,为这大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张谦抚掌,“有宋押司这句话,梁山可兴矣。”
他重新斟了茶,举盏:“以茶代酒,敬宋押司,敬梁山,敬这未来的——新天下。”
“敬新天下!”宋江举盏,一饮而尽。
茶已凉,心却滚烫。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宋江的“义”,已不再是单纯的“忠君报国”,而是救民水火,重塑乾坤的大义。
这,才是“及时雨”的真义。
船行顺水,速度极快。不过半日,已出郓城县界,进入梁山泊水域。
但见烟波浩渺,芦苇接天,远处虎头峰巍然矗立,聚义厅的檐角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水面上,时有船只往来,船头插着“替天行道”杏黄旗,船上汉子个个精悍,目光炯炯。
“到了。”张谦起身。
老翁将船靠在一处码头,早有喽啰迎上。
“张先生,您回来了。”喽啰恭敬行礼,又看向宋江,“这位是……”
“这位是郓城县‘及时雨’宋江宋公明,特来投山。”张谦介绍。
“宋公明?”喽啰眼睛一亮,“可是那位义薄云天的‘及时雨’?晁天王常念叨您呢!快请,快请!”
宋江下船,随张谦沿石阶上山。
沿途喽啰见张谦,皆肃立行礼,口称“先生”。对宋江,也投来好奇、敬重的目光。
显然,张谦在梁山地位极高,而宋江的名声,也早已传上山。
行至半山,前方传来豪迈笑声:
“公明贤弟!想煞哥哥了!”
一道雄壮身影自聚义厅大步迎出,正是晁盖。他今日未穿战袍,只着一身褐色劲装,虎目虬髯,顾盼自雄。见了宋江,一把抱住,用力拍打后背:
“好兄弟!你可算来了!”
宋江眼眶发热,也抱住晁盖:“晁天王,小弟……来迟了。”
“不迟,不迟!”晁盖松开他,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欢喜,“来了就好!来了,咱们兄弟便又能并肩作战了!”
他看向张谦,抱拳深施一礼:“先生大恩,晁盖没齿难忘。若非先生,公明贤弟怕是要折在郓城了。”
“举手之劳。”张谦微笑,“晁天王,宋押司既已上山,咱们的大事,可更进一步了。”
“正是!”晁盖一手拉着宋江,一手拉着张谦,“走,进厅说话!杜迁、宋万、朱贵他们,都盼着见公明呢!”
三人并肩入厅。
聚义厅内,已摆下宴席。杜迁、宋万、朱贵、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鲁智深、秦明、黄信等头领,俱在座。见宋江进来,纷纷起身相迎。
“这位便是‘及时雨’宋江宋公明?”鲁智深声如洪钟,“洒家鲁智深,久闻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好汉子!”
“在下秦明,这是我徒儿黄信。”秦明抱拳,“宋公明义名,如雷贯耳。”
“朱贵见过宋大哥。”
“杜迁有礼。”
“宋万……”
众人一一见礼,态度恭敬。
宋江一一还礼,心中感慨。
这些好汉,个个英雄,竟对他这般礼遇。可见“及时雨”之名,在江湖上确有分量。
“好了,都坐下,边吃边说。”晁盖招呼众人入座。
宴席丰盛,大碗酒,大块肉。众人开怀畅饮,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晁盖举杯道:“诸位兄弟,今日公明贤弟上山,是我梁山大喜事。公明贤弟在郓城县五年,救了多少百姓,平了多少冤案,这‘及时雨’的名头,是实打实用心换来的。如今他上了山,咱们梁山,便又多了一员虎将,多了一位军师!”
众人举杯:“敬宋大哥!”
宋江忙起身:“诸位兄弟抬爱,宋江愧不敢当。从今往后,宋江愿与诸位兄弟同心,为梁山,为百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说得好!”鲁智深拍案,“宋大哥是痛快人!洒家敬你!”
众人轰然叫好,再次举杯。
宴席持续到深夜,方才散去。
晁盖亲自安排宋江住下——是聚义厅旁一间静室,宽敞整洁,窗外可见茫茫水泊。
“公明贤弟,你且好生歇息。”晁盖拍拍他肩膀,“明日,咱们再细说梁山之事。”
“晁天王慢走。”宋江送到门口。
回身掩门,他走到窗前,望向窗外。
月色如水,洒在八百里水泊上,波光粼粼。远处芦苇荡中,惊起几只水鸟,鸣叫着飞入夜空。
宋江久久伫立。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郓城县押司宋江,已死。
活着的,是梁山“及时雨”宋江。
前路或许凶险,可心中有义,手中有刀,身旁有兄弟,他便不怕。
“晁天王,张先生,诸位兄弟……”他轻声自语,“宋江,必不负所托。”
窗外,一只夜鸟掠过,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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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阕 真义何在
宋江上山第三日,晁盖召集众头领,在聚义厅议事。
“诸位兄弟,”晁盖朗声道,“公明贤弟上山,是梁山大喜事。我意,让公明贤弟坐第二把交椅,与我共同执掌梁山。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对视,齐声道:“听凭天王安排!”
宋江忙起身:“晁天王,宋江初来乍到,寸功未立,岂敢居此高位?还请天王收回成命。”
“诶,公明贤弟莫要推辞。”晁盖摆手,“你在郓城县五年,救了多少人,平了多少冤,这便是大功。梁山要成事,正需你这般心中有民、眼中有义的兄弟。这第二把交椅,非你莫属。”
“晁天王说得是。”张谦开口,“宋押司,梁山如今不缺猛将,缺的是能统筹全局、深得民心的人物。你在郓城县五年,熟悉民生,精通吏治,正是梁山所需。这第二把交椅,你坐得。”
众人也纷纷劝道:“宋大哥莫要推辞了!”
宋江见众人诚意,不再推拒,抱拳道:“既蒙诸位兄弟抬爱,宋江便厚颜领了。从今往后,必竭尽全力,为梁山,为百姓,死而后已!”
“好!”晁盖大喜,“从今日起,公明贤弟便是我梁山二当家,与杜迁、宋万、朱贵、鲁智深、秦明、黄信,同掌山寨事务。张先生为军师,总揽全局。”
“遵命!”众人齐声应诺。
议定职司,晁盖又道:“如今梁山有兄弟两千余人,战船百余艘,粮草可支半年。只是……往后该如何行事,还需商议。是继续劫富济贫,还是另谋出路?”
众人看向张谦、宋江。
张谦道:“梁山如今规模,劫富济贫已非长久之计。需有长远谋划——整顿军政,囤积粮草,收拢人心,以待天时。”
宋江点头:“先生所言极是。梁山若要成事,需有根基。我意,可分三步走。”
“哦?哪三步?”晁盖问。
“第一,整顿内务。”宋江道,“设立规矩,明确职司,操练兵马,储备粮草。让梁山成为铁板一块,进可攻,退可守。”
“第二,收拢民心。”他继续道,“梁山周边州县,多有灾民。可开仓放粮,设医馆,办学堂,让百姓知梁山非贼寇,乃义军。民心所向,方能成事。”
“第三,广纳贤才。”他看向众人,“凡有真才实学者,无论出身,无论过往,梁山虚位以待。唯有汇聚天下英才,梁山方能壮大。”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眼界开阔,众人听了,皆点头称是。
“公明贤弟果然大才!”晁盖抚掌,“便依你所言。从今日起,整顿内务由你与杜迁、宋万负责;收拢民心由朱贵、刘唐负责;广纳贤才由张先生总揽。诸位可有异议?”
“无异议!”众人齐声。
“好!”晁盖起身,走到厅前,望向山下茫茫水泊,“从今日起,梁山不再是小打小闹的草寇,而是替天行道的义军。咱们要做一番事业,让这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替天行道!救民水火!”众人高呼,声震山岳。
议事毕,众人各自去忙。
宋江与张谦并肩走出聚义厅,来到后山一处断崖。
崖下便是八百里水泊,烟波浩渺,一望无际。
“宋押司,”张谦忽然开口,“你可还记得,那日船上,我问你‘及时雨真义何在’?”
“记得。”宋江点头,“先生说,及时雨的真义,不在劫富济贫,而在救民水火,重塑乾坤。”
“是。”张谦转身看他,目光深邃,“可这‘救民水火’,说着容易,做着难。梁山要救的,不是一两人,是天下百姓。这担子,重如山。”
“宋江明白。”宋江郑重道,“可既上了山,便没打算轻松。纵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
“好志气。”张谦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我为梁山拟的《安邦九策》,你拿去看看。其中军政、民生、人才、外交,皆有详述。梁山未来十年之路,尽在其中。”
宋江接过,展开只看数行,便心中震撼。
这《安邦九策》,详述了梁山如何壮大,如何立足,如何争天下。眼界之开阔,谋划之深远,堪称经天纬地之才。
“先生大才!”他由衷赞道,“有先生这《九策》,梁山何愁不兴?”
“策是死的,人是活的。”张谦淡淡道,“再好的策,也需人去执行。晁盖勇,你谋;你二人同心,梁山方能成事。切记,莫要生隙,莫要猜疑。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这话说得郑重,宋江心中一凛,重重点头:“宋江谨记。”
张谦不再多言,负手望向水泊。
风吹衣袂,飘飘若仙。
宋江看着他背影,心中涌起无限敬意。
这白衣先生,究竟是何处高人?为何要助梁山?又为何对他这般看重?
他想问,却知问了,张谦也不会说。
有些事,该知道时,自然会知道。
“先生,”他忽然道,“宋江还有一事不明。”
“说。”
“那日船上,先生说‘及时雨的真义,不在金银在热肠’。这‘热肠’二字,作何解?”
张谦转身,微微一笑:“热肠,便是心怀百姓,热血未冷。这世道,太多人心冷了,麻木了,对百姓疾苦视而不见。而你,心中还有热,眼中还有光,这便是‘热肠’。有这热肠在,你便是真正的及时雨。金银会散,权势会消,可这热肠,能暖人心,能聚人心,能成大事。”
他顿了顿,缓缓道:“宋押司,守住你这颗热肠。无论将来走到哪一步,莫要让权势冷了血,莫要让富贵迷了眼。心中装着百姓,你便永远不会走错路。”
这话如晨钟暮鼓,敲在宋江心头。
他深深一揖:“先生教诲,宋江永世不忘。”
“去吧。”张谦摆手,“晁盖还在等你商议整顿内务之事。梁山的路,还长着呢。”
宋江再施一礼,转身离去。
脚步坚定,背影挺拔。
张谦望着他消失在林中的身影,轻轻吐了口气。
“及时雨已上山,梁山的气运,该变了。”
他抬头,望向东方天际。
那里,朝阳正缓缓升起,将云层染成金红。
新的一天,开始了。
梁山的新时代,也开始了。
正是:
一盏清茶说真义,满腔热血为苍生。
及时雨落梁山泊,替天行道聚豪英。
从此江湖传佳话,宋公明义动天庭。
莫道前途多险阻,心中有民路自明。
毕竟不知宋江整顿梁山,又有何等故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