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祖祠内,莫天行醒来,却认不出莫无伤。
"你是谁。"莫天行从石台上坐起,目光混浊,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我的儿子无伤,今年该有二十岁,你怎会这般模样。"
莫无伤一愣,伸手在父亲面前晃了晃。"爹,是我,无伤。"
莫天行却挥手打开他的手。"休要胡言,我儿无伤尚在药王谷修行,怎会在此。"
苏清婉走上前,素手在莫天行眉心轻轻一点。"封印三十年,他的记忆紊乱了,只记得三十年前的事,你得慢慢唤他回来。"
莫无伤点头,坐在父亲身侧。
"爹,您还记得我十岁那年,您教我认星图,指着北斗七星说,天枢星主杀伐,天璇星主智谋。"
莫天行眼神微动。"你怎知这些。"
"因为我是无伤。"
"无伤那时最怕黑,每夜都要我讲故事才能入睡。"莫天行忽然笑了,笑容却僵在半途,"不对,无伤左耳后有一颗红痣,你怎没有。"
莫无伤摸摸左耳,三十年封印,连那颗痣都消了。
"爹,我修行九破塔,褪去凡胎,连相貌都变了些。"莫无伤握住父亲的手,"您摸摸我的掌心,这处刀疤,是十二岁那年偷练剑法,被破军剑划伤的。"
莫天行抚上那道疤,手指微微发颤。
忽然,祖祠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莫无伤握紧无伤剑,纵身而出。
祠外站着一个灰衣老者,背已驼,手中拄着一根铁杖,铁杖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莫天行,老友来看你了。"老者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石板。
莫天行听见这声音,浑身一震。"铁驼,是你。"
莫无伤认出此人,正是三十年前莫家庄的护院教头,铁驼翁。只是三十年过去,当年的壮汉已成枯瘦老者。
"铁前辈。"莫无伤拱手。
铁驼翁却像没看见他,径直走进祠内,从怀中掏出一壶酒,斟了满满一碗,递给莫天行。
"老友,喝碗酒,暖暖身子。"
莫天行接过,一饮而尽。
铁驼翁又从囊中摸出一副陈旧的地契。"这是你爹留给你的,莫家庄的三百亩良田,还有后山的药圃,都在上面。"
莫天行接过地契,手却微微发抖。"药圃,我那株七叶灵芝,该收了。"
"早收了。"铁驼翁笑得苦涩,"三十年前就被九幽教抢了去,如今庄子也没了。"
莫天行闻言,面色骤变。他忽然抬头,目光竟清明了几分。"无伤,是你回来了。"
莫无伤心中一喜。"爹,您认出我了。"
"认出了。"莫天行苦笑,"铁驼这碗酒,唤回了我的记忆,也让我记起这三十年,庄子没了,你娘失踪了,你爷爷还困在混沌界外。"
铁驼翁在旁低声道。"莫家的人,命都苦,一代代守着那破塔,到头来什么都守不住。"
莫无伤不答,只是静静看着这个老者。
三十年过去,铁驼翁守着莫家庄的废墟,守了三十年,为的只是等莫天行醒来,把地契和酒给他。
"铁前辈,您跟我们走吧。"莫无伤道。
铁驼翁摇头。"我走不动了,庄子没了,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啥可守的了。"
他转身向祠外走去,走几步又回头。"无伤小友,你爷爷当年救过我一命,我守庄子三十年,算是还了。接下来,你自个儿走吧。"
莫无伤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那驼背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苏清婉轻声道。"他回去后,便要自绝经脉了。"
莫无伤一怔。
"莫家的人情,向来还得干脆。"苏清婉叹道,"他守了三十年,已经够了。"
莫无伤攥紧拳头,终究没有追上去。
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铁驼翁的路,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