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岳道:“我想说的自然不是这些陈年旧事。我龙教历代教主传下的训示中隐藏了一个大秘密,我只能传给你了。”东方铳道:“什么秘密?”西门岳道:“龙神之剑的秘密。”东方铳道:“龙神之剑?那是什么?”
西门岳道:“我龙教的创教始祖云教主得大龙神点拨,神功盖世天下无敌,他失落的佩剑便叫做‘龙神之剑’。他归天前留下训示,全体龙教教徒当留意龙神之剑的下落,找到之后务必送呈教主,除此之外,云教主另有训示传下,只传给了继任教主,一代一代传了近四百多年,终于传到了我的手里。”东方铳道:“莫非那剑里隐藏了一个惊天秘密?不是武功秘笈,便是宝藏地图什么的。”
西门岳道:“都不是。龙神之剑落入凡间之时,会有四颗神石同时落入凡间,分别是有疾风之力的‘飚’,炽火之力的‘炽’,寒冰之力的‘凌’,雷霆之力的‘霆’。”东方铳笑道:“此等离奇之事,怎可相信?”忽惊道:“莫不是二十年前从天而降落入我翔羽皇宫的那柄宝剑?”西门岳道:“正是。只要用神剑劈开神石,就会将其蕴含的神力收入剑中,持剑之时便可运使神技。”东方铳沉吟道:“神剑从天而降似乎不假,神力神技什么的却不足为信。”
西门岳道:“旭城天降神剑之时,我还不是教主,不知道其中秘密,前任韩教传位于我,传我训示之时,我也并未留意此事。直到去年夏天,我听说你弟弟在北域打破了一颗陨石,北域骏骁草原即回复如初,我几能确定,神剑在你弟弟手里,他正在收集神石。据传,收集那颗‘凌’神石前,他跃过了二十丈宽的流云涧,便是用了神剑中‘风行诀’神技。他‘风行君’的外号便是由此而来。我手下的‘御寒龙’易冰告诉我你弟弟会‘寒冰真气’,他怎么会‘寒冰真气’?分明是‘玄冰诀’神技!”
东方铳道:“这么说,我弟弟已经收集到两颗神石了。”西门岳道:“是三颗,神剑剑刃靠近护手一端有四个圆孔,每收集一颗神石,圆孔便会填上一个,那日我与你弟弟决斗时便已看清,还剩一个圆孔。”
东方铳问道:“集齐四颗便又如何?”西门岳道:“收集到最后一颗神石的持剑之人,将获得大龙神五成的神力,成为超凡的半神,那便是我教创教始祖云教主,而到那时,神剑将会随大龙神凡间的转世重回神界,待大龙神死后再次落入凡间。”
东方铳道:“既是你龙教历任教主口口相传的秘密,我弟弟又是从哪听到的?”西门岳道:“我也奇怪,韩教主曾说,我们龙宫书库里的某本书中夹了一页纸,上面也简略地记载了这个秘密,我便去书库找到了那本书,却并未找到那张纸,料想是被人盗了去,那多半是你父亲派的人。”东方铳道:“这可不对了,我父皇又不知道这个秘密,怎会派人前去盗取?若是知道,那又何必派人前去?”西门岳道:“或许本是为了盗取武功秘笈,却无意中发现了龙神之剑的秘密。”东方铳道:“我看定是哪一任教主未能恪守教规,泄露了机密,又或是被哪个叛徒偷听了去。”西门岳“嘿”了一声,道:“你这会倒推崇起你父亲来了。”东方铳道:“是,对父皇,我从来都是推崇的。”
西门岳自言自语道:“东方岱生的好儿子,我若有儿子,却不知是什么样的人物。”
东方铳道:“你告诉我这个秘密是想让我帮你夺回神剑,然后任由你寻到最后一颗神石变为半神之躯?”西门岳呵呵一笑,道:“你还不明白吗?你是我西门岳的唯一传人,我希望你能完成我的遗愿。”东方铳道:“灭你龙教的正是我,你还希望我获得神力?”
西门岳道:“我的遗愿并不是神力,而是一统四域,灭我龙教的也不是你,却是我自己的疏忽。现如今若想一统四域,非借助神力不可了。”东方铳奇道:“什么?你要一统四域?”
西门岳道:“去年春末鸣沙原大战之后,你翔羽国军力大损,人才凋敝,而我龙教兵威正盛,一举拿下东域并非难事,而我却命范荣班师,你没想过为什么吗?”东方铳道:“荀斐死前也曾提到过,那是你龙教灭我翔羽的良机,却不知为何白白放过了。”西门岳道:“自古以来,最多不过东西二域统一,却从来没有过四域统一的。我若只灭了你翔羽,也不过是完成了前人做过的事罢了,却算不得空前绝后。”
东方铳道:“把东西统一作为四域统一的第一步,之后再图南北二域便是了。”西门岳道:“我却并不这么想,东西二域与北域之间有高神山脉阻隔,与南域之间又有墨河天堑阻隔,本就难以攻取,我若先取东域,南北二域必将有所防备,届时我龙教虽国力大增,却终不免腹背受敌,一统四域之难可想而知。”东方铳道:“确是如此,你的野心太大了。”
西门岳道:“北域二族交恶也是我早年所使计策所致,后来听说他们重归于好,我本恨你弟弟坏我大事,可转念一想,我一直期盼的四域大战,一场规模空前的四域大战,或能发生!”说到此处,西门岳语调渐高,眼中竟射出异样的光芒,也只片刻,便渐渐黯淡下去。他叹道:“没想到竟为一扁毛畜生坏了大计,难不成是天意?”东方铳道:“你背叛南烑国的行径未免太过卑鄙,就连老天也看不下去了。”西门岳道:“卑鄙?成就千秋霸业,却又有什么卑鄙不卑鄙了。”
东方铳道:“可惜,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早知如此,倒不如先灭我翔羽,一统东西二域,再做良图来的好。”西门岳道:“东西二域不是已经统一在你手里了么?除掉你弟弟夺回神龙之剑,收取最后一颗‘炽’神石,变为半神之躯,一统四域之事必将大有可图!”说到此处,西门岳又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东方铳问道:“这神石怎生模样?我却要上哪里找去?”西门岳道:“嘿,正是在我手里。”东方铳“哦”了一声,说道:“我明白了,你是想以神石换自己一条生路。”
西门岳并不接东方铳的话,说道:“你弟弟的翔羽剑法青出于蓝,除此之外,他另习有一套全取守势的剑法,一套双刀刀法,切记,这套双刀刀法是我大师兄的凤凰刀法,是龙王枪法的克星。”东方铳奇道:“我弟弟找到了我大师伯?还学了他的刀法?”西门岳道:“何止刀法?大师兄还将他毕生的内力传给了你弟弟,传功完毕后自己还能留下性命,也是不世出的武学奇才。”
东方铳道:“难怪他单打独斗也能胜你。”西门岳道:“不错,若非我先以龙王枪法逼他弃剑,使他无法运使神技,我更无胜算。”东方铳道:“什么意思?哦,手持神剑时才能运使神技。”西门岳道:“嗯,运使‘风行诀’可顺风疾奔,无风逆风之时却是无用,‘玄冰诀’与‘寒冰真气’看似相同,却远强于‘寒冰真气’。然而,真正让我忌惮的是‘霹雳诀’,可使人突然全身麻痹,无法动弹,便是隔着兵刃也能生效。所幸他并未运使,否则我便去不了他的神剑。”
东方铳不禁感叹道:“原来我弟弟竟会这么多神奇武功。”西门岳道:“他在龙城现身之时,我起过爱才之心,想邀他入教,传他衣钵,可是他冥顽不灵,一心只想报仇,而且以他的心性,即便接了我教主之位也是难成大业。我教的范荣也是一样,太过仁义,不合我脾胃。”东方铳道:“所以你看中了我的心黑手狠。”西门岳道:“不错,满脑子仁义道德,却能成什么事?”
说到此处,西门岳忽然猛烈咳嗽起来,浑身颤动不止。东方铳忽见自己胸前衣襟上多了斑斑血迹,知是西门岳咳出来的,只道:“你……”西门岳断断续续说道:“内伤……发作了……不成了……最后一颗……一颗神石……”东方铳听西门岳话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不自觉向牢笼挪了一步,忽觉胸口一紧,已觉浑身无力动弹,知被西门岳拿住了要穴,悔恨不已:“老贼鬼话连篇只为骗我上当,我命休矣!”想要呼救却已叫不出声来。
西门岳将东方铳缓缓拉近牢笼,轻轻说道:“不必害怕,我是不会害你的。”东方铳此时已看清,连结西门岳双手镣铐的索链已然断开。
西门岳又说道:“你大师伯既能想出妙法传功,我为什么不能?”将双手搭在东方铳肩头,又道:“放松身体,凝神引导。”
东方铳只道西门岳意图以己为质,逃离天牢,忽觉两股真气自两肩传来,不及细想,紧闭双目,小心翼翼地将真气引入丹田。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东方铳只觉双肩再无真气流入,睁开双眼一看,一惊非小,只见西门岳头发竟已雪白,上身伏倒于铁栅栏上,倒似死了一般。
东方铳急忙伸出双手将西门岳推正,见西门岳面容竟似苍老了二三十岁,双目紧闭,不由得惊道:“你……怎么?”东方铳这一推,西门岳的双手便从东方铳的双肩上滑落下来,竖直垂下。
东方铳将西门岳拉近铁栅栏,各握一手,忽听见西门岳双唇微张,口中似有所言,忙伸头靠着铁栅栏,只听西门岳有气无声缓缓说道:“我的内功都在你身上,你是我的传人,你赖不掉了,神石埋在骋目山顶,你我师徒初会之地。”东方铳道:“我记住了。”再查看西门岳,见其已丝毫没了呼吸,显是死了。
东方铳心想此人虽一直在利用自己,但自己坐上皇位,习得一身上乘武功,终究是拜此人所赐,此番聆得神剑之秘,又受了此人一身内功,受益之深,更是不言而喻。
东方铳将西门岳上身扶正,自己向后挪了一尺,面向西门岳的尸身默念了一声:“师父。”又叩头拜了三拜,随即站起身来,向外呼道:“都进来!”
刘斩龙等随行众人及狱卒已在外等候多时,闻得东方铳呼叫,都急忙赶了进来。众人见西门岳黑发变白,本已纳罕不已,后又见其双手索链断开,无不吓得魂飞魄散。刘斩龙刷的一声抽出佩剑,一个箭步抢上,却听东方铳说道:“已经死了。”
刘斩龙忙收剑入鞘,双膝跪地:“臣罪该万死。”随行众人皆跪地大呼自己有罪,听得东方铳说道:“都起来,都起来!”才纷纷站起。
东方铳道:“这人偷袭我不成,不堪受辱,自绝筋脉而亡。”刘斩龙急道:“没想到这人重伤之余还能挣脱精钢索链,该当挑断他的手脚筋脉,臣罪该万死。”东方铳心道:“幸好没这么做,否则他还怎么传我内力?”口中只道:“罢了,此人乃是世上一等一的武学宗师,绝非常人可比。”随即又道:“此人虽是敌国首脑,终究是一号人物,就以一品将军之礼在骋目山厚葬了吧。”
刘斩龙躬身领命,忽瞥见西门岳遗容枯槁,心生疑窦:“西门岳死状不似自绝经脉倒像是传说中的散功而亡……或许是皇上分辨不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