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像被浓墨浸透的绸子,沉沉压在安澜市的头顶。
无星,无月,无一丝光亮。
风卷着初冬的寒意,穿过深巷,掠过街角,把栖野花店门前的青石板吹得冰凉。
池若菲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工服,晚风钻进衣领,激得她肩头轻轻一颤,一声极轻的寒颤碎在风里。
身旁的男人动作比思绪更快。
沈厉川抬手便脱下自己的黑色高定西装,肩线带着未散的体温,不由分说披在池若菲肩上。
外套宽大,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雪松冷香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沉稳气息,瞬间裹住了所有寒意。
“披着。”
两个字,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池若菲指尖微顿,抬头时撞进他眼底,昏沉的夜色里,那双眼沉得像深潭,却清清楚楚映着她的身影。
她没说话,只轻轻低下头,把外套拢得更紧了些。
黑色轿车平稳驶出巷子。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窗外霓虹飞快掠过,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却照不进那层即将席卷而来的压抑。
沈厉川目视前方,手掌却轻轻一翻,稳稳握住了池若菲的手。
他的掌心宽大,温热,力道沉稳,将她微凉的手完全裹在其中。
没有情话,没有告白,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这样紧紧握着。
池若菲的心轻轻一颤,温顺地任由他握着,指尖微微蜷缩,轻轻回握住那一点温热。
她向来安静,向来懂事,从不多问,从不多言,可这一刻,她却清晰地知道 ——
他在给她底气。
车窗外,乌云越压越低,空气闷得发沉,像有一场暴雨悬在头顶,随时会倾盆而下。
凝香榭就在前方,那座矗立在城市中心的销金窟,此刻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着吞噬所有声响。
这里已是暗流的中心。
姚隐枭上任第二天,秦苍、凌冽、王弑各怀心思,整座会所从里到外透着一股紧绷的压抑,连风掠过檐角,都带着肃杀。
沈厉川自然感受得到。
可他没有松开手。
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像是在用掌心的温度,告诉她:
别怕。
车缓缓停在凝香榭正门口。
灯光骤然亮起,将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池若菲下意识想把身上的西装脱下来还给沈厉川。
指尖刚碰到衣领,就被他轻轻按住。
“先穿着。” 沈厉川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外面冷,等进去再还。”
她点点头,把话咽了回去。
车门被司机恭敬拉开。
冷风瞬间灌进来。
沈厉川先下车,一身黑色衬衫,身姿挺拔,周身气场沉冷,一眼扫过,便让门口所有人屏息凝神。
下一秒,他微微侧身,朝车内伸出手。
池若菲握着他的手,缓步走下轿车。
那一刻,全场死寂。
秦苍、凌冽、王弑、姚隐枭,连同两侧肃立的黑衣保镖,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
凝香榭一个不起眼的花艺师,池若菲。
从沈厉川的专属座驾上走下来。
身上,还赫然披着沈厉川的高定西装外套。
外套宽大,垂落在她膝头,与她浅灰色的工服形成刺眼又温柔的对比。
那不是下属的恭敬,不是主人的施舍,是明目张胆的护佑,是不加掩饰的偏爱。
沈厉川没有避讳,没有遮掩,没有解释。
他就站在她身侧,一手轻轻护着她,任由所有人注视。
他不在意旁人怎么看,怎么想,怎么议论。
他只在意,她冷不冷,怕不怕,安不安稳。
池若菲垂着眼,指尖攥着外套衣襟,心底没有恐慌,只有一片滚烫的暖意。
他从不说爱,从不说喜欢,从没有半句甜言蜜语,可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次伸手,都在告诉她 ——
我在。
有我。
别慌。
夜风更冷,乌云更沉,整座凝香榭像被一张无形的黑网罩住,暗流在脚下翻涌,风暴在云层里酝酿。
空气中的压抑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是暴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安宁。
沈厉川微微侧头,看了身旁的池若菲一眼。
眼底没有戾气,没有杀伐,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他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一步,一步,朝着灯火通明、却暗流汹涌的凝香榭走去。
身后是无边暗夜,身前是风暴中心。
而他们掌心相扣,以微温抵风,以真心抗浪。
暴风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