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会战-2
书名:风行君 作者:狸仙 本章字数:5732字 发布时间:2026-05-15

走不多时,东方矢便望见西方剑戟林立,沙尘飞扬,又听见金戈撞击,喊杀之声此起彼伏,登感心潮澎湃。

前阵南烑士兵见来了这么一队己方人马,并不如何在意,只匆匆掉头看了眼便又目视前方。

一军官策马迎了上来,问陆魁道:“陆队长不保护将军,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陆魁冷笑一声,道:“你管不着,我问你,余诚在什么地方?”那军官道:“余诚?怎么?你们护卫队还想突袭抢功?”陆魁道:“你这厮临阵畏缩,料想也不会知道余诚在哪。”那军官苦笑道:“我这死的人可真不少啦。”随即口气一转,骂道:“他妈的!东域的人怎么还不到?”陆魁道:“无需你这厮操心,余诚在哪?到底知不知道?”那军官道:“当然知道。”说着往西南方向一指,说道:“看见那面绿旗没有?正是余诚那狗杂种的旗号。”

东方矢顺着那军官的指向望去,果见一面墨绿大旗迎风招展,旗上绣有一团白色,也不知是花是字。

陆魁道:“你可没弄错吧?”那军官道:“不会错的。”陆魁道:“好。你好自为之吧,别丢了性命就好。”那军官笑道:“多谢陆队长吉言。”说罢,回马便走。

陆魁谓东方矢道:“少侠,看来余诚部士气正旺,此时我们若是直冲进去,怕是有死无生。”东方矢心想不错,说道:“不急,待翔羽包抄的人马一到,余诚军阵必乱,到时候我们再设法冲进去。”陆魁道:“只能如此了。”

东方矢、陆魁一行人马跟在前阵士兵后,一时间也无事可做。东方矢从未上过战场,自没见过如此庞大规模的厮杀,只见前方敌对双方士兵大多三五成团,相互奋力砍刺,更有士兵丢落了兵刃,以拳脚殴击,为致对方于死地,可谓无所不用其极,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此时此景,令东方矢心中发毛。他不忍再看,抬头复观远处余诚大旗,暗道:“余诚,今日必与你做个了断!”

正当此时,只听得南方有士兵纷纷呼喊:“东域援军到了!”东方矢循声望去,只望见满天沙尘,却瞧不出什么端倪。陆魁道:“少侠,待余诚一动,我们便冲过去,如何?”东方矢点头道:“好。”紧盯住余诚的大旗。

过不多时,前线向西推进,护卫队也跟着顶了上去。陆魁道:“看来龙军疲态已显,时机快到了。”东方矢见余诚大旗虽缓缓后撤,却并无慌乱之象,心中盘算:“此时冲过去,只怕仍是凶多吉少,陆队长他们更是枉送性命。但余诚若是支撑不住,掉头便逃,我们便有再多人马也追他不上。”于是道:“翔羽援军已到,北方又有北域二族骑兵相助,此战已是必胜,这余诚,此刻杀与不杀也是无关紧要的了。”

陆魁闻言,望了望东方矢,说道:“原来少侠也是这么想的。领命之时,我便纳闷,战局已定,又何必派人去刺杀余诚呢?”东方矢哈哈一笑,说道:“不瞒陆队长,我并非你们国师所派。”陆魁奇道:“什么?你是谁?”东方矢道:“我是东域来的,跟那余诚有私仇。”陆魁“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我家将军的朋友。”东方矢道:“有劳陆队长送我到此,这便请回吧,我混在军阵之中,相机行事即可。”陆魁道:“这……恐怕不成吧?”

其实东方矢眼看手刃余诚极难,不忍陆魁等一众护卫队士兵送命,只得作罢。

东方矢道:“我非奉命而来,自也无人怪罪陆队长。”陆魁忽道:“我有一计,或能使少侠如愿以偿。”东方矢道:“陆队长请讲。”陆魁道:“此刻余诚已陷入苦战,我们若打着将军的旗号,在阵前督战,或能引余诚出来。”东方矢闻言不由得一拍大腿,喜道:“陆队长此计大妙。余诚这厮武功甚高,此刻看到管将军旗号,必会孤注一掷,以求反败为胜。”陆魁道:“正是,少侠稍候,我这便回去见将军,扛他的大旗过来。”说罢,兜转马头,向东而去。

也只片刻工夫,陆魁果真扛着管福言的大旗赶了回来。东方矢抬头见这大旗呈绛紫色,上头绣有一个大大的金色“管”字,其侧竖着绣有“神威将军”字样,旗帜迎风招展,格外显眼,忍不住称赞道:“好威风啊。”

陆魁将大旗交给护卫队中的一名士兵,随即提气喊道:“袁一峰!猿猴儿!过来!”一人策马迎了过来,正是此前见过的那个军官。

那叫袁一峰的军官扫了一眼护卫队,问道:“将军来了吗?在哪?”陆魁道:“将军没来,你去散布将军来前阵督战的消息,一定要传到龙军那边去,听明白没有?”袁一峰闻言大奇,忽望见护卫队中的东方矢,身着轻装,与余人大异,恍然点头,说道:“引蛇出洞,可别让蛇给咬了呀。”陆魁道:“不劳你这猿猴操心,快去快去!”袁一峰回马而去。

其实,袁一峰之言,也正为陆魁所担心:“龙教尚武,这余诚位居龙教龙牙左使高位,武功之高可想而知,而这位少侠不过二十岁出头年纪,却能有多大能耐?余诚若是带一队精锐冲杀过来,冲垮了我们护卫队事小,夺走将旗损我军威士气,那可真是糟糕之极了。”于是谓东方矢道:“那余诚武功不低,若真扑将过来,少侠可得小心应对,万不可轻敌啊。”

袁一峰之言,东方矢听得分明,此刻又得陆魁提醒,笑道:“不必担心,余诚那厮若到,交给我一人便是,你们只需要对付其余人等。”

陆魁闻言,不禁寻思:“方才回去向将军借旗,将军二话没说,爽快同意,他似乎对这个少年颇有信心,莫非这少年当真是武艺惊人?”此刻又听东方矢言语轻松,心下稍宽,说道:“好,少侠只管对付余诚,我等必将拼死保护少侠周全。”

东方矢闻言,寻思怎能忍心让陆队长一行为己死伤?于是道:“不妨将大旗交给我,我自去引余诚出来相斗。”陆魁心道:“将旗是我借来的,若是被敌人夺了去,即便将军不治我罪,我又有何脸面去见他。”口中只道:“卑职奉命掩护少侠,怎可任由少侠独自行险?”东方矢心下感激,暗暗打定主意:“我当尽力守护陆队长一行人周全,即便这次杀不了余诚。”说道:“好,我们一道。”

于是,一行人拥着将旗向前驰去。东方矢望着余诚的大旗,暗道:“我能看见你的旗号,你也当看见我的旗号才是。”

南烑军前阵士兵听说神威将军管福言亲至督战,又看见将旗摆动,登时士气大振。而龙军余诚部同时受翔羽、南烑两面进攻,又闻北侧卢冠曹部遭多路人马进攻,自顾不暇,不免士气大挫。如此,两方士气一增一减,龙军败势立显,向西败退。

东方矢随护卫队缓缓西移,眼睛却始终不离余诚的大旗,忽见一彪人马绝尘而至,转眼便要杀到跟前。

陆魁见这彪人马来势猛恶,左手连摆,喝道:“散开!散开!”

东方矢混在护卫队中,矮身观察,待来袭人马靠近,已然看清,当中一人身披墨绿披风,穿着与余人大异,赫然便是龙牙左使“穿心龙”余诚。东方矢既惊且喜,暗骂:“好奸贼,果然奸滑!”双腿一夹马腹,径直迎了上去。

其实,早在西门岳手谕失落后,卢冠曹便已派人告知余诚,称南烑军已与东北联军秘密联合,极有可能倒戈相向,命他密切注意南烑军动向,随时准备西撤,却不提教主西门岳手谕及其失落之事。余诚得讯自是惊怒交加,过不多时果真探得南烑管福言的大军向己开来。他知如此一来,龙军绝无胜算,于是当即命大军西撤,自己亲率两万兵马布阵殿后,想的是自己武艺高强,料想能够全身而退。

待到翔羽刘斩龙的大军自南包抄而来,余诚自知时刻已到,不必再战,正待西撤,忽听闻南烑神威将军管福言正在阵前督战,又见一“管”字大旗离己不远,心想若能取了管福言的首级回去,既可泄心头之大恨,又能得教主之赏识,教友之钦服,岂非大妙?于是命副使率众撤退,自己亲领一众护卫队奔袭管福言大旗而去。

余诚自恃武功高强,又身负“蛟龙锥”暗器绝技,料想取管福言性命不在话下,欣喜之余,忽见管福言的护卫队中驰出一骑,口中大喝:“余诚奸贼!你看我是谁?”

这喝声余诚虽听得分明,一时间却难以分辨,待看到马上骑者面目之时,登时吓了个魂飞魄散。他怎能想到,那“风行君”东方矢作为翔羽军的元帅,竟会混在南烑管福言的军中?

余诚转念极快,他知东方矢武功之高,普天之下除了西门教主,只怕已是无人能敌,自己虽带了一众护卫教徒,但深入敌阵,敌兵环伺,对敌东方矢必讨不了好。他不及兜转马头,只得向后跃离马背,双手各向东方矢打出一记“蛟龙锥”暗器,随即转身发足狂奔。

东方矢早已抽剑在手,对余诚的暗器也是早有防备,只刷刷数剑便将暗器打落。他怎容余诚就此逃走?当即催马赶上,片刻便已抢到余诚身后,忽见余诚闪向一侧,随即朝己打出两记“蛟龙锥”。

余诚一面发锥,一面移步,绕着东方矢急速变换方位。而东方矢苦于身在马背之上,身法不便,只得挥剑格挡,却无暇下马还击。

跟随余诚而来的一众龙教士兵,见主将一溜烟逃开,只得后撤,却被南烑军拦住归路,拼死血战,无奈寡不敌众,片刻便给陆魁等人杀戮殆尽。此时,陆魁已率护卫队赶到东方矢与余诚打斗之处。他见东方矢被余诚的连发暗器迫得无暇下马,忙下令左右道:“有暗器的射余诚那厮!”话音刚落,忽见金光一闪,一物直朝自己面门袭来。

身为管福言的护卫队长,陆魁的武功自非泛泛。他一个侧身躲闪,只见那金色暗器从面前划过,一阵劲风划得鼻梁隐隐生疼。而他身侧另有一名护卫队士兵,一声未哼,已然栽下马去。陆魁匆匆一瞥,见那士兵眉心有一豆大孔洞,鲜血汩汩流出,心中不禁打了个突,喝道:“奸贼暗器厉害,大家小心!”

余诚转手发了两发暗器偷袭陆魁等人,便使东方矢有了喘息之机。东方矢翻身下马,左掌一拍“清风”后臀将其驱赶开,右手长剑仍挥舞不停,喝道:“各位不必出手,交给我就可以了。”

一众南烑士兵将二人团团围住,却并不上前,留下好大一块空地任由二人决斗。陆魁见东方矢虽被余诚的连珠暗器迫得无暇还击,但应对自如毫无败象,心中暗赞:“果真了得。”

东方矢双脚着地,一面防御暗器,一面走向余诚。余诚大惊失色,知怀中暗器即将打完,于是右手倏地抽出腰间钢锥,攻向东方矢。然而他这钢锥锥法虽妙,却怎能胜过东方矢手中长剑?每一招递到一半便给东方矢长剑逼回,数招之间已是险象环生。

余诚身居龙教龙牙左使高位,武功已可算是世间一流,而东方矢的剑法武功得东方升、秦盛指点后,已足可蔑视天下。二者相斗,只瞧得陆魁等人神驰目眩。众人也都看得分明,不禁松了口气,东方矢的武功高了余诚好大一截,取胜不过是转眼之间的事。

东方矢自知对付余诚一人游刃有余,却不敢掉以轻心,以防有变,试探数十招后便催动剑气,欲置余诚于死地,忽见余诚左手手指微动,风声急至,一记“蛟龙锥”已然打到自己胸口。他没想到余诚右手钢锥进攻之余,左手并未入怀,却还能射出暗器,大惊之下急忙后仰闪躲。

余诚见暗器偷袭虽未能得手,却见东方矢躲闪狼狈,当即挺锥抢攻,同时左手从袖中抽取暗器,见机而发。

右手钢锥左手暗器,两者齐使是余诚的绝技,叫作“子母蛟龙锥”。其左手暗器发射时机方位与右手钢锥招式互补互助,时而随右手钢锥同时发出,时而又在右手钢锥招式空隙之间发出,加之发射方位变化多端,使对手防不胜防。

余诚这“子母蛟龙锥”一经运使,一时间竟使东方矢处于下风,无暇反攻。

东方矢一面凝神应对,一面飞速盘算应对之法,忽心生一计:“我内力远胜于他,又何必执着于以招式取胜?”心念甫毕,见余诚钢锥刺到,举剑格挡,同时左掌猛力推出,登时将余诚推了出去,就连余诚打出的暗器也被自己激射而出的内力荡了开去。

东方矢这排山倒海般的内力,虽未直接打在余诚身上,却也使余诚胸口气血阻塞,难以呼吸,以致脚步踉跄,难以站稳。东方矢哪容余诚有喘息之机?“鹰式”杀招连珠价使出,每招都附上了浑厚内劲。急切间,余诚赶忙举锥格挡,每挡一剑都觉自己半身剧震,右手虎口更是剧痛难当。

余诚左手连动,又射出数记“蛟龙锥”暗器。东方矢看准暗器来势,左掌运劲连挥,将暗器一一荡开。余诚见自己的刚猛暗器竟被东方矢如此化解,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登时万念俱灰,心神恍惚之际,只觉右胸一凉,已被东方矢长剑刺了个对穿,瘫倒在地。

陆魁等一众围观军士见状,轰然叫好。陆魁喊道:“少侠小心,这厮还没死!”

东方矢走到余诚身侧,见余诚胸口衣襟已为鲜血染红,口中亦是咳血连连,只听其断断续续说道:“是……是本教的……龙神之剑……大龙神的佩剑……不枉了……”

东方矢见余诚奄奄一息,不禁想起与其初会时的情形。当日在龙城,自己初登擂台,余诚曾好言劝阻,打擂成功之后,对己也是礼敬有加,直到后来两次派兵捉拿自己,也皆是先礼后兵。东方矢不禁心想,作为龙教中人,这余诚赤胆忠心,并无罪恶。

想到此处,东方矢心生不忍,忽想起荷塘村小荷等一众村民的惨死,不由得怒从心起,同时又生出疑窦,问道:“荷塘村的村民确是你下令烧死的吗?”却见余诚只顾咳血,却似没听见自己的问话。

东方矢又问道:“那里面是不是有个年轻姑娘?”他想荷塘村总共不过十来户人家,且没有与小荷年纪相仿的女子,余诚定能记得。余诚嘴角微动,缓缓说道:“年轻姑娘……”东方矢急忙追问道:“没有是吧?”他双眼紧盯着余诚的嘴唇,只盼其能吐出个“没有”或者“是”来。

过了片刻,余诚强忍住不咳血,缓缓地点了点头。东方矢见状一凛,却不能确定。对应自己的问话,余诚的点头既可说是“有”,亦可说是“是”,那便是“没有”的意思,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东方矢只得追问道:“有?”他想如此问法,余诚的点头摇头将会是唯一答案。

东方矢怕余诚听不清,问话声自是不小,围观众人自也听得分明。陆魁等人不少都寻思,这位少侠向余诚寻仇,却是因为他心爱的女子,亦或是妹妹什么的,让余诚给杀了,但似乎又并不确定,于是先将余诚弄死九成后才问,这手段着实狠辣。倘若仇人不是余诚,那余诚可真死得糊里糊涂了。

余诚双目慢慢合拢,也不再咳血,只右手微微抬起,掌心朝向双腿。东方矢见状略感奇怪,只道余诚要与自己拉手,却不知为何。他思忖片刻后,收剑入鞘,俯身一把将余诚右手握住,便要提拉。

东方矢右手手掌与余诚甫触,便觉余诚手臂肌肉一紧,急切之间不及细想,只得运起内功猛力推压,顺势后撤了一步,却见余诚仍躺在原处,心想这一推可要了余诚的命了。

东方矢走近一看,果见余诚没了气息,又见其咽喉处多了一孔洞,一金色物件露出寸许,正是余诚的“蛟龙锥”暗器。东方矢稍一寻思,便已明了:“方才余诚右手袖中射出一发‘蛟龙锥’,却被我右掌内力弹进了他的咽喉中。”

这时,众人都围上来查看,陆魁翻身下马,赞道:“少侠好功夫!”东方矢道:“若非陆队长相助,他也不会冲出来。”随即一声呼哨,唤来了不远处的“清风”。

陆魁道:“少侠这便走了吗?这余诚的尸首不要吗?”东方矢闻言一怔:“我要余诚尸首何用?”随即明了,说道:“任凭陆队长处置便是,能手刃此人,我便已心满意足。”说罢,向陆魁等人团团作揖,道:“多谢各位相助,后会有期!”翻身上马向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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