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沙原东侧,翔羽大军及弓驰部落骑兵都已列阵完毕。
东方矢身着盔甲,立马翔羽中军,顾盼四周八方,所见之处皆为兵甲,兵势之浩大,军容之齐整,实为己前所未见。
张茂仍旧是寻常书生打扮,立马于东方矢身侧,他说道:“殿下,既已探明龙军所在,那便下令进攻南烑军吧,只怕过不多久,骏骁骑兵便要与敌军交锋。”东方矢点头道:“好。我们可不能学他龙军,缩在后面观望。”张茂道:“只是小生有一言,恭请殿下采纳。”东方矢道:“张丞相请讲。”
张茂道:“殿下武功盖世,人所共知,待会两军交战,殿下当稳坐中军,却不可上阵杀敌。”东方矢道:“我既已来此,又怎能安坐于后方?”张茂道:“殿下乃我翔羽乃至东北联军的统帅,只有安坐后方,才能稳定军心。”东方矢道:“我自然不会孤身闯入,不会有危险的。”说到此处,忽想起父亲东方岱便是孤身突袭范荣不成而伤重不治。
张茂道:“殿下坐镇后方,方可保万无一失,若是亲率人马上阵杀敌,哪怕只是受伤遇险的流言传将开来,都必使我军士气受损。”东方矢无可辩驳,只得说道:“好吧,就依张丞相。”心中却是郁郁:“行军布阵我已全权交由丞相处理,若再不上阵杀敌,我一身披挂在此岂不是成了摆设?”
正当此时,西方一前一后驰来两骑。东方矢识得当先一人,正是二品隼将军李天选,一品鹰将军李元义的长子,心想:“不知又探得什么军情了。”再看后面一人,只见其身着棕色布衣,一头蓬发,不禁脱口叫道:“徐叔,你怎么来了?”这人正是徐南生。
李天选见状,说道:“原来殿下果真认得这位先生。这位先生自称是殿下的叔叔,说有要事相商,末将便带了过来。”东方矢道:“有劳李将军了。”李天选一抱拳,兜转马头离去。
徐南生道:“贤侄别来无恙啊。”东方矢道:“没想到徐叔也在敌军阵中。”张茂向徐南生一拱手,说道:“阁下便是南烑的国师?”东方矢闻言大奇,却听徐南生说道:“正是不才,阁下是何人?”张茂道:“久仰久仰,小生张茂。”徐南生“哦”了一声,道:“久仰,翔羽国的少年丞相。”张茂道:“大战在即,徐国师亲至必有要事。”东方矢也有相同疑问,心中猜想徐南生是来劝自己退兵的。
徐南生从怀中取出一大一小两个卷轴,交给东方矢,说道:“贤侄看了便知。”这两个卷轴大的是西门岳写给南帝岳莫休的求援书信,小的却是西门岳写给卢冠曹的手谕。
东方矢接过,先后展阅大小卷轴,登时惊喜交加,随即将卷轴交给张茂,问徐南生道:“西门岳写给卢冠曹的手谕,从何处取得?”徐南生笑道:“那你得问他了。”说罢,抬头一声呼哨,一只白色飞禽从天而至,落在徐南生的左肩之上,正是“白雪”。东方矢喜道:“‘白雪’这回可立了大功了。”
说话间,张茂也已看完两个卷轴的内容,他忙问徐南生道:“敢问贵军意欲何为?”徐南生道:“我家圣上已然表明心意,与东北联军修好,转头攻击龙军,但念在与卢冠曹有旧,叫我们只攻击余诚、吕胜猛、郑无爽等部。”东方矢喜道:“这可太好了,我们这便跟上,与南烑军并肩作战,”张茂问道:“北域二族,贵军可曾派去使者?”徐南生道:“骏骁那边,是我家太子亲自去的。弓驰那边,还需请贵军派人通知。”张茂道:“好,此事非同小可,小生这便去见迟大王。”东方矢道:“好,丞相快去快回。”张茂将卷轴还给徐南生,向二人一拱手,双腿一夹马腹,向北驰去。
徐南生将卷轴收入怀中,说道:“贤侄,此战之后,我们便回去了,咱们后会有期啦。”东方矢道:“待战事结束,晚辈定当去南域拜会徐叔。”徐南生喜道:“好,徐某恭候。”说罢,回马西驰,肩上“白雪”亦腾空而起,飞上天际,片刻便没了踪影。
东方矢此刻自是大喜过望,东北南三军一齐对付龙教,哪还有打不赢的道理?这些时日,眼见张茂治军井井有条,众将对这个少年丞相都礼敬有加,东方矢早已收起初会时的轻蔑之心。张茂行止老成持重,全然不似少年,军中大小事务均能为己一言而决,东方矢不由得疑惑又起:“真不知皇兄从哪寻到的这位少年,竟将军国大事尽数托付。”随即又觉怅然:“只可惜终究是皇兄的人。”
东方矢静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等到了张茂返回。张茂道:“殿下,小生已向迟大王说明情况,并与他商定,与南军合力进攻龙军,我们这便下令,命李元义、刘斩龙、冯会推进,如何?”东方矢道:“好,辛苦张丞相了。”
片刻之后,东方矢闻得前方喊声大振,又见前方军阵前移,引得沙尘弥漫,登感全身热血沸腾。
喊声渐远,沙尘落定,前方大军已然不见了踪迹,东方矢的心又随之平定了下来,他问张茂道:“我们就这么等着?”张茂道:“我们这便跟上去,若是前方遇到危难,我们也好急速支援,殿下以为如何?”此言正合东方矢心意。东方矢喜道:“好,我们也上。”
于是,东方矢本队人马也尽数向西推进。
走了不一刻,一探马飞奔而来报道:“启禀王爷,启禀丞相,南烑军右军傅寸集已与龙军左翼吕胜猛、郑无爽部交战,骏骁骑兵已从北侧突入龙军左翼,燕将军部在后策应。”张茂道:“好,再探。”转头谓东方矢道:“殿下,如此一来,只怕冯会无处发力,要转攻龙军中央了。”东方矢闻言大喜,又见一探马飞奔而来报道:“启禀王爷,启禀丞相,南烑军左军管福言正与龙军右军余诚部交战,鹤将军部紧随其后。”
东方矢一听余诚的名字,忙问道:“是那个龙牙左使是吗?错不了吧?”那探马道:“回禀王爷,小人看得分明,确是余诚的旗号。”东方矢谓张茂道:“先父遇害,有他余诚一份,先前我两次被龙教教徒围攻,身受重伤,也是他余诚带的头。这仇我非得亲手报了不可!”张茂道:“殿下的意思是要手刃余诚?”东方矢道:“不错,我这便要去了。”张茂道:“殿下三思,我们不妨多派高手,合力擒拿余诚交由殿下处置。”东方矢摇头道:“不行,若是这样报仇,却有什么意思?”
张茂道:“那么请殿下稍候,小生即刻选派好手,护送殿下突入敌阵,擒拿余诚。”东方矢道:“不必,余诚这厮武功不低,为人又十分乖觉,人多了不免打草惊蛇,他若逃走,乱军之中却又到哪找去?”张茂惊道:“什么?殿下要独自去?”东方矢哈哈一笑,将头盔除下扔给张茂,随即下马,说道:“石大哥,请帮我脱下盔甲。”
这石大哥正是之前参与救援东方矢的武功好手石坚,如今已成了东方矢的亲随。石坚闻言,忙翻身下马,为东方矢脱去盔甲。
东方矢脱去盔甲,顿觉手脚灵便了许多。他复上马背,拍了拍马颈,笑道:“我这匹白马‘清风’神骏之极,定能助我手刃仇敌全身而返,请张丞相勿要担心。”说罢,双腿一夹马腹,向西绝尘而去。
张茂摇了摇头,心想:“幸亏南烑军临阵倒戈,我们已是胜券在握,否则,王爷如此意气用事,可真不太妙。”谓石坚道:“你将王爷的盔甲换上,坐在马上哪都别去。”
东方矢从军阵中驰出,向西南方向奔了片刻,隐隐望见西方有兵马奔走,军旗飘动。东方矢识得是刘斩龙的旗号,寻思:“我若从他军阵中穿过,难免不被人认出来,徒增麻烦,若是叫余诚得讯,更是大大不妙。”于是掉转马头,向南奔去,企图绕过刘斩龙的大军。
东方矢马快,奔不多时便望见西方有紫色军旗飘动,料想必是南烑国的军队,于是迎了上去。
军阵中驰出一个军官,问东方矢道:“你是何人?”东方矢道:“我是翔羽的使者,这里是谁的军队?”那军官道:“这是神威将军的军队。”东方矢问道:“神威将军?是管福言将军吗?”那军官道:“正是。”东方矢道:“请带我去见他。”那军官道:“好,你随我来。”
东方矢随那军官在军阵中穿行了片刻,便来到了南烑军神威将军管福言面前。那军官报道:“启禀将军,翔羽国派使者前来求见。”东方矢也跟着说道:“小人参见将军。”管福言本顾盼西方,闻言转头,打量了东方矢一眼,问道:“来此何干?”东方矢见管福言五十上下年纪,一身披挂,派头十足,于是轻声说道:“晚辈东方矢,有事请将军相助。”
东方矢此言虽轻,却是运使了内力,使管福言能听清,周围其他人却听不见。
管福言闻言一惊,心想:“狂风呼啸声中,此人不喊不嚷,话音竟能字字清晰传入我耳,这等功夫可着实不简单。”又见周围人等不为所动,显是没有听见,更增佩服,心道:“这‘传音入密’的功夫,我也只是听说,这人不过二十多岁年纪,普天之下除了‘风行君’东方矢还会是谁呢?”思罢,忙翻身下马。东方矢见状,亦跟着下马。
管福言知东方矢不愿惊动众人,于是也不行礼,走近说道:“王爷亲至,管某有失远迎,万望包涵。”东方矢抱拳行礼,说道:“管将军不必客气。”下马之后,风声便小了许多,二人相对而立,言语如常。
东方矢问道:“听闻将军已与龙教余诚部交战,不知战况如何?”管福言道:“管某的前锋军正在与余诚交兵,余诚兵势不衰,尚无退缩迹象。不过方才贵军刘斩龙部已到,他派来使者与我们商定,他将从南面绕过我军,随后自南向北包抄余诚,届时余诚必将溃败。”
东方矢闻言大喜,说道:“将军,在下来此,不为别的,只为手刃余诚,为父报仇。”管福言点头道:“原来如此,王爷一片孝心,管某甚是佩服。若在平日,王爷出手自是手到擒来,可那厮身处大军之中,王爷孤身一人,实难近身。”东方矢心想不错,说道:“若等到刘斩龙从南包抄,龙军溃败之际,只怕余诚要逃。”
管福言道:“王爷勿忧,管某这便派一队好手加入前方战团,委屈王爷混入其中,相机行事,余诚见了这队人马,只道是我南烑寻常小队,自不会留意警觉。”东方矢闻言大喜,抱拳说道:“将军此计大妙,多谢相助。”
管福言转头喊道:“陆魁!过来!”不远处,一军官翻身下马赶到,朗声问道:“将军有何吩咐?”管福言一指东方矢,说道:“这位少侠是国师派来刺杀余诚的武学高手,你带你所有的人掩护他,听他调遣。”陆魁打量了下东方矢,面露疑色,随即朗声说道:“遵命。”管福言道:“这就出发吧。”说罢,三人各自上马。
东方矢见陆魁一阵呼喝,聚集了十八人,俱是左右之人,已明白管福言派给自己的是护卫队,那陆魁自是护卫队队长,管福言的心腹之人,不禁心生感激,向管福言一抱拳,说道:“多谢将军,卑职必不辱使命。”管福言一摆手,说道:“祝少侠马到成功。”
于是,这一队二十骑,驰出军阵,向西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