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嘶吼的尾音还未被石室的震颤吞没,林镇已经动了。
他不再抵抗那几乎要将灵魂扯出躯壳的、冰冷粘稠的拉扯力。
相反,他将残存的所有意志——那源于无数次在阴气侵蚀下保持清醒的顽固,源于对兄弟绝境的焦灼,甚至源于对沈星河那精巧骗局的滔天怒火——全部收束,拧成一根无形而坚韧的“导索”。
能量视觉中,那些狂暴的、试图剥离他眼球的蓝色光索,此刻成了他唯一能“握住”的东西。
他不再试图斩断它们,而是用意志的“导索”,死死缠住最粗的那几股,顺着它们与穹顶晶体、与沈星河手中刻刀之间那冥冥中的联系,猛地——不是向外拉扯,而是向内!
向他自己“视线”锁定的、池底深处那个微小、黯淡的空间泡,狠狠“灌”去!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嫁接”。
他将阵法试图捕获他“眼睛”的能量,连同其冰冷、贪婪的规则属性,通过自身为媒介,强行引导、扭曲,如同将奔涌的山洪改道,冲向一道脆弱的堤坝。
“呃——!”
剧烈的反噬首先在他体内爆发。
眼眶、鼻腔、耳道,同时传来温热的液体流淌感,视野被疯狂闪烁的蓝光和血色彻底污染。
但他引导的那股“能量洪流”,已经沿着他“视线”的轨迹,精准地撞上了那个空间泡!
几乎在同一刹那,秦烈染血的拳头,带着他全部的愤怒、绝望与渺茫的希望,狠狠砸在池底正中心的石板上。
噗嗤。
热血泼洒在冰冷古老的纹路上,发出轻微却刺耳的灼烧声。
那血液中蕴含的、源自守墓人一脉(即便秦烈本人并未完全觉醒)的微弱气息,以及秦烈此刻纯粹到极致的保护欲与破坏意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被林镇“嫁接”过来的阵法能量,混杂着这滚烫鲜血的意志,猛地灌入了那个本就不稳定的空间泡!
嗡——!
没有声音,却仿佛有沉闷的巨响直接在三人意识深处炸开。
那微小的空间泡如同被吹起的气球,剧烈膨胀、变形!
泡壁荡漾起剧烈的涟漪,其中包裹的那缕属于秦父的、学者特有的执着灵魂波动,骤然变得清晰、强烈,甚至带上了一种被长久囚禁后骤然得到“呼应”的激动与……抗拒!
一股无形的意志波动,从膨胀的空间泡内爆发出来。
这股意志并不强大,却带着一种根植于灵魂的、对阵法本身扭曲生死规则的深切不认同,以及对儿子鲜血呼唤的强烈回应。
它抗拒着阵法的拉扯,抗拒着被作为“能量节点”利用的命运。
这股源自阵法内部的、来自“钥匙”关联者(秦烈)与被困核心(秦父)的双重抗拒意志,与沈星河主导的、冰冷无情的阵法能量,发生了最直接、最剧烈的冲突!
如同在精密运转的齿轮组中投入了一根炽热的铁钎。
“你……竟敢利用阵眼核心!”
沈星河那万年冰封般的脸上,终于彻底变色。
惊怒取代了从容,他清晰地感觉到,手中银质刻刀传来的不再是顺从的能量脉动,而是一种狂暴的、逆流的震颤!
刀柄疯狂跳动,几乎要脱手飞出。
穹顶那颗巨大的蓝色晶体,光芒骤然紊乱,明暗急速交替,发出尖锐的、如同金属扭曲的嗡鸣。
池底,那些流淌着幽光的精密纹路,像是被无形之力从内部撑裂,大片大片地迅速黯淡、熄灭,紧接着,石板表面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声,无数细密的裂痕蛛网般蔓延开来。
反噬的能量,顺着刻刀与他之间的精神连接,如同倒灌的毒焰,狠狠撞入他的体内!
“哼!”
沈星河身躯剧震,猛地向后踉跄一步,一直挺拔如松的脊背微微佝偻。
他抬手捂住嘴,指缝间,一缕鲜红刺眼地溢出,滴落在他整洁的衣襟上。
镜片后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是计划被彻底打乱的难以置信,以及能量反噬带来的切实痛苦。
整个石室,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穹顶簌簌落下碎石和灰尘,巨大的蓝色晶体表面裂纹急速扩散。
墙壁上的凹槽接连炸裂,露出内部焦黑扭曲的芯体。
地面,尤其是干涸水池的区域,石板在大量纹路熄灭后,失去了某种力量的支撑,开始大规模地塌陷、崩落!
“阵法要塌了!空间结构不稳!”沈星河厉声喝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急促。
他不再看林镇和秦烈,转身就朝着来时的通道入口冲去。
然而,晚了。
剧烈的震动中,通道入口上方,一块巨石轰然坠落,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几乎在呼吸之间,那狭窄的通道就被崩塌的岩石和扭曲的建筑残骸彻底封死,只留下一个不断被更多碎石掩埋的、绝望的缺口。
脚下传来令人心悸的失重感。
不是整个地面下陷,而是他们所站立的、池底中心附近的那一大片区域,石板彻底碎裂、剥落,下方并非坚实的岩层,而是……一片虚空。
阵法力量扭曲撕裂出的、临时的、极不稳定的亚空间裂缝,在阵眼核心遭受内外双重冲击后,终于彻底暴露、崩解。
蓝色的残光在眼前疯狂掠过,碎石和灰尘在耳边呼啸,失重感攫住了每一根神经。
林镇最后的意识,捕捉到的景象是:沈星河试图稳住身形却同样被崩塌吞没的惊怒侧脸,秦烈在坠落中依旧死死瞪向下方的、混合着担忧与疯狂的眼神,以及……
在下方那片急速放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尽头,极其遥远的地方,有一点微弱的、却与所有冰冷蓝光截然不同的光点。
那光点稳定、温和,呈现出一种沉静的金色,仿佛沉睡了千年,在此刻,被下方爆发的混乱与血的气息,轻轻唤醒。
风声在耳边尖啸,如同无数亡魂的哭泣。
秦烈嘶哑的吼叫穿透混乱的声浪,砸进林镇即将被黑暗淹没的意识:“镇子——!下面有东西——!”
紧接着,是沈星河压抑着痛楚与狂怒的、仿佛诅咒般的低语,混在风声里,模糊不清:
“……守墓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