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镇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他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整个人向后踉跄,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朝着身侧那干涸的、刻满诡异纹路的巨大水池方向倒去。
他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踩得石板发出沉重的闷响,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瘫软在地。
胸腔内,断骨摩擦的剧痛与冰火交织的能量侵蚀,化作一\\令人窒息的浪潮,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堤防。
但他涣散失焦的瞳孔深处,那双被无数冰冷能量丝线缠绕、拉扯的“眼睛”,却在剧痛与晕眩的掩护下,爆发出最后、也是最专注的“凝视”。
能量视觉中,整个石室的结构被层层解析:穹顶那颗巨大的蓝色晶体,并非实体,而是一个高度凝练的能量节点,如同贪婪的心脏,不断泵出冰冷的蓝光丝线;池底看似流动的“阵图”光影下,数条被刻意隐藏在主纹路阴影中的能量支线,如同毒蛇的信子,悄然延伸至石室四周;墙壁上那几个半圆形的凹槽,此刻正随着池底能量的脉动,散发出极其微弱、却与沈星河手中刻刀同源的吸力波动。
所有的“看”,所有的计算,都必须在看似崩溃的伪装下完成。
林镇刻意让呼吸变得粗重而断续,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濒死的嗬嗬声,让冷汗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模糊视线。
他踉跄着,朝着水池边缘又挪了半步,距离那致命的蓝色光晕笼罩范围,更近了一分。
“支撑不住了?”沈星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果然停下了逼近的脚步,站在水池边缘的阴影交界处,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林镇摇摇欲坠的身体,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掌控全局的弧度。
“你的意志比我想象的顽强,但阵法已经开始锚定你的‘视线’。放弃无谓的抵抗,过程会轻松很多。”
他缓步上前,步伐从容,像是在自家的书房踱步。
银质刻刀在他指间灵巧地翻转了一下,刀锋流淌着穹顶洒落的冰冷蓝光,将沈星河那张斯文却此刻透着非人冷静的面容,映照得如同墓穴中走出的判官。
三步,两步……他踏入了水池的边缘地带,脚下那些“流动”的幽光纹路仿佛受到刺激,变得更加活跃。
距离林镇,仅剩三步之遥。
那无形的能量丝线缠绕拉扯的力道骤然加剧,如同无数冰冷的钩子,试图将林镇的“视线”从他的身体里撕扯出去。
就是此刻!
林镇原本涣散、痛苦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出鞘的刀锋!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崩溃,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绝和压抑到极致的爆发力。
他一直紧握在左手手心、因用力而硌得生疼的那块从石阶上抠下的尖锐碎石,带着他全身最后凝聚的力气,不是掷向近在咫尺的沈星河,而是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撕裂凝滞的空气,狠狠砸向池底纹路中——他刚刚“看”到的,一个能量流相对凝滞、如同湍急河流中一块顽固礁石的细微拐点!
“砰!”
碎石撞击古老石板的脆响,在密闭的石室中炸开,异常刺耳。
沈星河被这看似徒劳、甚至有些可笑的攻击弄得一怔,随即,嗤笑几乎要脱口而出:“无意义的……”
话音未落。
池底,被碎石击中的那一点,那些原本缓缓“流动”着幽光的精密刻痕,骤然暗淡了一瞬!
并非简单的损伤,而是像某种精密齿轮的卡榫被强行撬动了一下,连带附近数条能量支线的流转,产生了极其短暂、却真实存在的紊乱!
嗡——!
穹顶垂落的、正死死缠绕林镇的无数蓝色能量丝线,仿佛信号受到干扰般,同时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与抖动!
“就是现在!秦烈,打碎墙上那个凹槽!”林镇用尽肺部最后一点空气,嘶声大吼,染血的手指如同标枪般刺向右侧墙壁——那个因池底能量短暂紊乱、吸力波动而微微发亮的半圆形凹槽!
秦烈虽不明就里,右臂的冰霜麻痹感让他动作迟缓,但林镇的嘶吼就是命令!
出于无数次生死间培养出的、对兄弟近乎本能的绝对信任,他看都没看沈星河,左臂肌肉贲张,抡起不知何时捡在手中、棱角分明的一块沉重石砖,用尽全身力气,连同所有的愤怒与绝望,狠狠砸向那个发亮的凹槽!
咔嚓——嚓!
石质碎裂的声响清脆而悚然。
凹槽应声崩裂,碎块四溅,里面赫然露出一小截焦黑扭曲、表面布满细密孔洞、类似某种生物导管或陶瓷芯的物质,断裂处还冒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几乎在同一刹那,沈星河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清晰地感觉到,阵法通过蓝光丝线对林镇那双“眼睛”的“锁定”,如同绷紧的琴弦被一只无形的手指拨动了一下,出现了极其短暂、却绝不能忽视的松动和偏移!
“多事!”
冰冷的两个字从沈星河齿缝挤出。
他反应快得惊人,甚至没有回头去确认凹槽的损毁,握刀的右手手腕猛地一翻,刻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并非攻击秦烈,而是如同指挥棒般,牵引着穹顶更多、更浓郁的蓝色光流,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群,骤然转向,朝着刚刚砸碎凹槽、动作因肋下冻伤而略显僵硬的秦烈噬去!
蓝光迅疾如电!
秦烈只来得及将左臂横挡在胸前,一道格外凝实的蓝色光束便擦过他的肋部。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从秦烈喉咙里迸出。
被擦中的部位,厚实的作战服瞬间失去所有色彩,化作惨白,紧接着,一层白中透青、散发着惊人寒气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蔓延!
极致的冰冷并非疼痛,而是一种瞬间吞噬所有知觉的麻木,沿着肋骨急速向内侵蚀,冻得他嘴唇刹那间一片青紫,整个左半身的动作彻底僵住,仿佛一尊瞬间被冰封的雕塑。
石室中,蓝光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明暗不定地闪烁。
林镇的计划,以自身为饵,赌上最后观察力与意志力的绝命一击,仅仅争取到了一瞬。
却彻底激怒了那冷静的猎手。
也让他的兄弟,伤上加伤,濒临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