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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凛冽,铅云低垂,一支大军徐徐向北行进。
大军之中,有两人并辔而行,其中东侧那人,五十五岁上下年纪,相貌方正,颏下留须,一身盔甲金光闪闪,格外耀眼,身后紫色披风,猎猎作响。西侧那人,与其年岁相当,却任由一头蓬发随风乱晃,唇上一条胡子翘起两头,更显其形容猥琐,一身棕色粗布衣衫亦是寻常之极,对比之下,与东侧那人极为不称。
东侧那人说道:“没来由地与翔羽国结仇,父皇他……唉。”西侧那人说道:“我也这么以为的。”东侧那人叹道:“大战在即,却不知要有多少人为此丧命。”西侧那人道:“殿下仁义。”
东侧那人冷笑一声,问道:“南生,你在龙城会过那东方矢,他为人如何?”西侧那人道:“哪有此事?”东侧那人道:“少给我装蒜,马三爷。”原来西侧那人正是曾在龙城化名马三打擂的徐南生,而东侧那人,却是南域南烑国的储君岳渟渊。
徐南生伸手摸了摸唇上胡子,说道:“殿下圣明。”岳渟渊“嘿”了一声,说道:“我怎有闲心打探你的行踪?是西门岳写给父皇的信里提到的,当不会有错吧?”徐南生道:“不错,我上台打擂,替他龙教把关,以防混入奸细,他西门岳也好意思怪我?”岳渟渊道:“混入奸细?你才是奸细吧。你什么身份?要去龙教卧底,我南烑国是何居心?”徐南生道:“微臣知罪。”
岳渟渊道:“只不过西门岳有求于父皇,自然不会为此事问责,信中只说有南域高手暗中伸量他龙教教众的武功。”徐南生道:“西门岳这就说得不对了,我上擂台只跟东方矢打了一场就败下阵来,又何时与龙教教众打过?”岳渟渊道:“那天在龙城救走东方矢的剑客难道不是你的人?”徐南生摇头道:“不是。”岳渟渊道:“谅你也不敢隐瞒。”
徐南生道:“我见他年轻,人才武功实属难得,便劝他逃离龙城,算我故人的一点香火之情,怎想到他会被龙教教众围攻?我倒是想救他,却也没有法子。”岳渟渊道:“那东方矢若为龙教所擒,即便东方铳派他人挂帅西征,北域二族也不会跟着起哄,龙教也用不着向咱们求援,咱们也不会大老远赶到这里,哼,都是你惹的好事!”徐南生点头道:“殿下言之有理,微臣知罪。”
岳渟渊道:“你平日挺能说的,今日可有些反常。”徐南生道:“翔羽国是东方岱荀斐他们一手建立的,那时我在他们的义军之中,和他们关系很是不错,东方矢这位小朋友也有点像他父亲,心怀仁义,这一战,我确是不忍下狠手。”岳渟渊道:“老实说,我们与东域北域虽无深厚交情,但也素无瓜葛,为了龙教去跟他们树敌,实在是不值当。那韩龙举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死了这么多年了,还能让父皇亲率大军北上。”徐南生道:“是啊,皇上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两人沉默了片刻,徐南生忽道:“其实与龙教结盟也并不错。”岳渟渊道:“怎么说?”徐南生道:“若是龙教为翔羽所灭,东西二域尽归于翔羽,翔羽国力大增,率军南下,我南烑便难以抵挡。”岳渟渊道:“东方铳有那么大野心?”徐南生道:“也未必是东方铳,或许会是他的后代。”
岳渟渊道:“依你说来,若是龙教攻入东域,那我们还得帮助翔羽国?”徐南生道:“该当如此。”岳渟渊道:“一会帮助西域,一会又帮助东域,岂非显得我南烑反复无常?”徐南生道:“殿下既立志保境安民,便不可坐视东西二域统一。我南烑坐拥墨河天堑,又有精锐水军战船,东域西域只一家南下绝无可能。”岳渟渊叹道:“言之有理,我本想任由墨河以北战火横烧,我南烑自作壁上观便了。”
徐南生道:“若是东西二域斗了个两败俱伤,咱们当可趁机率军北上,一鼓作气将东西二域收取入我南烑版图,成就霸业!”岳渟渊微微一笑,说道:“你的野心倒是不小哇。”徐南生道:“不过换句话说,良机未到,我们绝不可枉费国力北上。”岳渟渊道:“我南烑建国已历五百多年,历代先皇皆致力于保境安民,未曾北上开疆扩土,日后到了我岳渟渊手上,那也是不会变的。”徐南生道:“殿下有此心意,实为天下苍生之福。”
岳渟渊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大战在即,生灵涂炭……”忽问道:“当初东方岱为什么要去打龙教?”徐南生道:“听说是西门岳派人去旭城,言语失当,惹恼了东方岱。”岳渟渊奇道:“仅此而已?”徐南生道:“恐怕不只,却不得而知了。在那之前,没听说翔羽与龙教有过什么摩擦。”岳渟渊道:“想必是东方岱建立翔羽国后,气焰不可一世,想吞并西域,却差个借口。”徐南生沉吟道:“我看他不像那样的人,怕是另有隐情。”岳渟渊道:“你二十年没见他了,怎知他变成了什么样的人?”徐南生点头道:“那倒也是。”
徐南生又道:“当初东方岱大败身死之时,龙教就该反攻东域,后来荀斐、吴杰忠又被杀了,龙教还是没有抓住机会,嘿,现在翔羽国缓过气来,伙同北域二族大军压境,啧啧,这西门岳可真是……”岳渟渊道:“是啊,这么大的仇,他西门岳难道还想跟翔羽言和不成?”
大军转过一个山谷,改为向东行进。
徐南生道:“看来今天正午之前就能到鸣沙原了。”岳渟渊道:“鸣沙原明明是范荣的福地,可西门岳偏偏派了卢冠曹来……”徐南生道:“是啊,也不知道卢冠曹此刻到了哪里,若让东北联军抢先突破鸣沙原,那龙城就危险了。”岳渟渊道:“我已派宗善去见卢冠曹,料想不会太远。”
忽一探马自东飞奔而至报告:“启禀太子殿下,启禀国师,翔羽大军已进入鸣沙原,正向西行进。”岳渟渊道:“来得好快,是谁带领的?”那探马说道:“看旗号正是东方矢。”岳渟渊问道:“有多少人?”那探马说道:“黄沙满天,难以看清,看阵势料想不会少于十万。”徐南生问道:“北域的人马可知在何处?”那探马道:“并未看见。”
岳渟渊摆了摆手示意那探马再探,谓徐南生道:“看来咱们要先与翔羽军的主力大干一场了。”话音刚落,又一探马自东飞奔而来报告:“启禀太子殿下,启禀国师,骏骁部落的人马现在东高平谷,骑兵打头跑得很快,看样子很快就能进入鸣沙原。”岳渟渊道:“是萧广远亲自到了吗?”那探马道:“他们马快,又擅长骑射,小人不敢靠近,从马蹄声中听来,人马极多。”
岳渟渊谓徐南生道:“看来他们是约定好的了,在鸣沙原会战。”说到此处,又见一探马自东而至。那探马报道:“弓驰部落的人马已出银龙谷与翔羽大军会合,正朝我们开来,打的是迟重义的旗号。”徐南生谓岳渟渊道:“殿下,可以列阵了。”岳渟渊道:“好,不能再等卢冠曹了,我们先列阵。南生,都交给你了,让敌人好好见识见识我南烑的赫赫兵威。”徐南生点了点头,笑道:“瞧我的吧!”说罢双腿一夹马腹,驰了开去。
岳渟渊勒马停住,耳听大军各部传令之声,眼望军士依令奔走,略觉心宽,忽听得头顶一声尖锐啼鸣,仰头望去,见一白色飞禽展翅飞过。
岳渟渊识得那飞禽是徐南生驯养的白鹰“白雪”,心道:“还会驯养飞禽,这厮可真是个人才。”忽瞥见“白雪”双爪握有一件形似锦帕的物事,微觉奇怪:“这厮又在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