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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公子,东方公子,快醒醒……”
东方矢听出是小荷的声音,不禁惊喜万分。他连忙坐起,果见小荷坐在卧榻之侧,一把抱住小荷的身体,将头埋进她的怀中,泪流不止,嗫嚅道:“谢天谢地你还活着,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小荷任由东方矢抱住,一面轻抚东方矢背脊,一面柔声说道:“多谢东方公子舍命为我们报仇。”东方矢闻言微奇,问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只听得小荷温言说道:“东方大哥,请务必爱惜性命,好好地活下去。”
东方矢抬起头来,只觉眼前灰蒙蒙一片,却看不清小荷的面庞。他收紧双臂,却已感觉不到小荷,只得挥臂摸索,竟什么也摸不到。
东方矢急忙呼喊:“小荷!小荷!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却听见有男人的声音说道:“王爷醒了,快去禀告丞相。”东方矢闻言一惊,这才发觉自己仍躺在卧榻之上。他猛地坐起,却觉浑身疼痛难当。
东方矢见一汉子立在床边,忙问道:“那姑娘呢?”那汉子闻言一脸愕然,随即问道:“殿下要找谁?”东方矢见那汉子作翔羽国军官打扮,问道:“阁下是谁?”那军官朝东方矢跪下磕头,说道:“卑职三险关参将柳正权参见王爷千岁!”
东方矢知道三险关是东域抵御西域入侵的西南屏障,却没听过参将柳正权的名字,说道:“将军请起。”随即问道:“这里是三险关?”柳正权起身道:“回禀殿下,此地是三险关内的西征军大营。”东方矢这才发觉自己是躺在一座营帐之中,于是问道:“西征军统帅是谁?”柳正权道:“回禀殿下,统帅是张丞相,卑职已派人去请了,请殿下稍候,张丞相来了自会向殿下说明情况。”
东方矢“哦”了一声,抹去脸上未干的泪水,心想:“原来方才是做梦,我在梦中哭泣说话呼喊,怕是都让这位柳将军瞧见了。”想到此处,略觉尴尬,随即又陷入沉思:“刚才的梦怎的如此真实?难道是小荷的魂魄托梦给我吗?”他本不信幽冥之事,但经历了神剑神石之事后却又对此增信了几分。他想:“小荷当时会不会不在村里?她会不会还活着?可若是活着,她又怎会托梦给我?她说谢我为他们报仇,叫我好好活下去……唔,没了你,我又怎能好好活着?更何况是我害死的你,嘿,我当竭尽余生搅得龙教上下鸡犬不宁!”
东方矢正想着,见一人掀帘而入。柳正权忙转身行礼,道:“张丞相。”只见那张丞相向柳正权微一点头,柳正权便躬身退出了营帐。
那张丞相待柳正权退下,朝东方矢跪地磕头,说道:“小生张茂叩见王爷千岁。”东方矢忙道:“丞相请起,请坐下说话。”张丞相起身,拖了一张马札坐下,说道:“天佑我翔羽,教小生找到了殿下。”
东方矢这才看清,这张丞相竟是个少年书生模样,最多不过十七八岁,不禁暗暗称奇,心想:“当年荀叔做义军军师之时,已有二十好几了,这姓张的有甚本事?竟教皇兄拜他做丞相?”
张茂从袖中抽出一封信笺送呈东方矢,说道:“皇上有一封信交给殿下,殿下看了就明白了。”东方矢取过打开,只见其写道:“矢弟如晤。父皇不幸为龙教奸徒所害,愚兄又误信奸人谗言,致使荀丞相、吴老将军含冤而亡,董老将军含冤出走,悔之甚矣,然愚兄为父报仇之心不减,虽已诛杀奸臣唐潜满门,实不能平心中之恨,故发兵二十万西征。你我兄弟自幼不睦,望矢弟看在血缘一脉,不计前嫌,助愚兄一臂之力,今已封矢弟为平西王加平西元帅,西征大军皆由矢弟统领,待屠灭龙教后,西域之地皆交由矢弟治理,望矢弟勿要推辞。”
看完信后,东方矢心想:“皇兄固然有诸般不是,可为父皇报仇之心与我却并无二致。他派人救了我性命,又给了我屠灭龙教的本钱,我便让他利用一番也无所谓。”
只听得张茂说道:“小生已派人去北域,请北域二族出兵南下,届时龙教腹背受敌,首尾难顾,必将溃败。”东方矢心中一亮:“原来如此,皇兄你让我当西征军统帅,却是利用我与北域二族的交情,好教北域出兵增援,打得好一手如意算盘啊。”随即又想:“龙教国力强盛,教中能人甚多,反观我翔羽,荀叔、吴伯伯他们都被你杀完了,就凭这个姓张的少年书生,嘿,不请北域出兵却哪里有什么胜算?若非我在,北域二族又怎肯出兵帮你?”
张茂说道:“我翔羽各路大军已奔赴此地,不出十日当可集结完毕,届时再由小生领诸将参见殿下,殿下若无吩咐,小生告退。”
东方矢问道:“我的佩剑现在何处?”张茂道:“回禀殿下,便悬于此帐中。”说罢,起身走到东首,从壁上取下一物送呈东方矢。帐中昏暗,东方矢并未发现壁上所悬之物,此时方才看清,果真便是龙神之剑,心头大喜:“‘炽’神石虽已落入龙教之手,但没有神剑也是枉然。”随即接过抽剑出鞘,却见剑刃上血迹泛黑,只听张茂说道:“殿下随身之物,小生等不敢轻动,只是听去的人说起,殿下当时手中另有一柄长剑,却是遗失了,只剩下个剑鞘,请殿下恕罪。”说罢又转身从壁上取下一物,正是竹竿剑的剑鞘。
东方矢道:“能留下性命已然是万幸,身外之物却又何足道哉?”张茂又道:“殿下背上的行李也失落了,似乎内有一个方盒。”东方矢道:“无妨无妨,能将我活着带到这里已是万般不易,我当谢你救命之恩才是。”张茂忙道:“殿下言重了,小生所遣之人固然皆是武功好手,但另有一高人出手相帮,若非此人,他们怕是无一能还。”
东方矢闻言一惊:“莫非是爷爷或者秦大侠?”忙问道:“那人可留下姓名?怎生样貌?”张茂道:“回禀殿下,听说是一个身着灰布斗篷的男子,使一口长剑,有四十多岁年纪。”东方矢不禁脱口道:“是他?”张茂道:“殿下已经知道是谁了?”东方矢点了点,心想:“我虽知道是他,却不识得他,对了,他还有个女徒弟。”于是问道:“就他一个人吗?”张茂道:“回禀殿下,就只他一个人。殿下此刻若是不倦,小生传一人过来,殿下亲自问他,如何?”东方矢道:“好,请他过来。”张茂答了声:“是。”将竹竿剑鞘挂回原处,退了出去。
片刻,张茂领着一人入帐,只见那人三十多岁年纪,满脸英悍之气。那人见了东方矢,连忙叩头道:“小人石坚,叩见王爷千岁。”东方矢忙道:“石大哥快快请起。坐下说话。”石坚道:“谢王爷。”拖过一张马札坐下。
张茂道:“石大哥,你将此去西域之事细细说与王爷知晓。”石坚道:“是,九月底,丞相派我等去西域找寻王爷,总共一十五人,我们得知王爷曾在龙城大战龙教群鼠,便一直围着龙城四处打探,直到十一月初,龙教派出一队人马南下,当中有不少龙教重要人物,我们便远远跟着,直到在山谷外发现好大一群坐骑,竟无人看守。我们顺着山谷进去,又穿过一个山洞,李将军走在最前面,待走到出口便停步,只探头查看村里动静,我们其他人都还在洞里,却看不到,只听出打斗激烈。”
东方矢道:“李将军是谁?”张茂接口道:“回禀殿下,此人名叫李天赐,是这一十五人的首领。”东方矢“哦”了一声,说道:“我倒不认识。”张茂道:“是一品鹰将军李元义的小儿子,是名武艺出众的小将。”东方矢问道:“李元义做了一品鹰将军?”张茂道:“正是,十日之内李将军当会率军与我们会合。”东方矢点了点头,心想:“李元义是永安降将,不曾得父皇重用,如今竟一跃而上,官拜一品大将……也是,现如今没了吴、卓、董等大将,除了永安降将,皇兄还能用谁呢?这姓张的书生又是什么来头?我连听都没听过。”于是道:“石大哥请继续讲。”
石坚道:“是,李将军看了片刻,便派我们当中两人回去将龙教的马都杀掉,其余人等听他号便冲进去。又过了片刻,李将军说了一声:‘跟我冲!’便提枪杀了过去,我们都紧随其后。敌人数量极多,只是见我们突然从洞里杀出,不知来了多少人,有些慌乱。杀了片刻,我们便已招架不住,死伤惨重。正当此时,一灰袍剑客忽然杀入,这人身法快极,剑法狠辣,登时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他救起殿下交给小人,又将殿下的佩剑挑给小人,小人接了剑便背着殿下埋头冲出战团,原路逃出,与先前杀马的两人会合。那两人已将龙教的马尽数杀完,见小人背着殿下逃出,便过来接应,将多余的坐骑也杀死之后,我们三人便将殿下带到了这里。”
东方矢问道:“其他人呢?”石坚道:“回禀殿下,我们只管赶路回来,并未等他们。”张茂接口道:“殿下,他们都没回来,想必当时便战死了。”东方矢闻言一惊,说道:“都死了?石大哥,你们杀了多余的坐骑,他们即便能逃出山洞,又怎能逃回来?”张茂道:“小生知殿下仁义,不忍下属丧命,然而若是不杀坐骑,敌人追将出来,必将威胁殿下安危,石大哥他们所为亦是迫于无奈,还望殿下恕罪。”
东方矢也知张茂所言确是实情,更何况是为了救护自己,于是说道:“张丞相言重了,诸位壮士舍却性命,只为救我一人,我确是不忍,又怎敢怪罪诸位?”随即又问道:“那灰袍剑客可曾说过什么?”石坚道:“回禀殿下,那人没说过一句话,只顾着杀敌。”东方矢点了点头,说道:“石大哥救命之恩,小弟没齿不忘,请回去好好休息。”石坚离开座位,跪地叩头,说道:“殿下此言可折杀小人了,小人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说罢,起身退出营帐。
张茂说道:“殿下若无吩咐,小生告退。”东方矢道:“承蒙张丞相照料,我亦感激不尽。”张茂道:“小生不过是奉旨行事,殿下不必客气。请殿下安心休息,小生告退。”说罢,躬身行礼,退出营帐。
东方矢抚摸着手中神剑剑鞘,心头思绪潮涌:“我本欲求死,却累得这许多人为救我而丧命,于心何忍。那灰袍剑客救我两次,此次更是生死未卜,他到底是谁?我竟丝毫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