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倒在混沌天边缘,浑身是血。最后一条尾巴也灭了,银白色的火焰彻底熄了,九条尾巴像九根枯死的藤蔓,拖在身后。他动不了。胸口还有一点金色的光,是云笙的琴魂,很弱,弱得像快要灭的灯。他闭上眼。“云笙,冷。”体内的光跳了一下。不是回答,只是本能。她太弱了,弱到连一句“我在”都说不了。但他知道她在。
混沌天意志还在封印裂缝的那一边,红色的眼睛盯着他,像两团火,但没有攻击。不是不想,是在怕。他只剩一条命了,但它连最后一命都不取,因为它怕他体内的琴魂。那琴魂是云笙的,曾经封印过它一次。它可以再撕开裂缝,可以再涌入凡间,可以把那间小院、那个村子、那片田野夷为平地。但它没有做,因为它会疼。它怕疼。
玄冥睁开眼,看了一眼裂缝对面的红色眼睛。“你不敢杀我。”
红色的眼睛眯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怕云笙。她死了你都怕。”
红色的眼睛眨了一下。不是畏惧,是愤怒。但它没有发作。它缩回去,沉入裂缝深处。封印裂缝合上了一半,还有一半在渗黑雾,像伤口。
玄冥躺在地上,看着混沌天灰蒙蒙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风,黑色的风。风吹在他身上,像刀子割。他没有力气挡了。他把手放在胸口,那点金色还在。他闭上眼,在黑暗中,他看到了一个画面——青萝在刻木头。烛渊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刻。她刻得很慢,刀很利,木屑一片一片落下来。她刻的是一只龙角,歪歪扭扭的。烛渊把它绑在断角上。她笑了。烛渊也笑了。
玄冥的眼角有一滴泪,紫罗兰色的。风把它吹干了。
凡间,青萝家的院子里。
青萝坐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刀,还在刻。不是刻龙角,龙角刻完了,她在刻一只小狐狸。巴掌大,歪歪扭扭的,像一根长了腿的木头。烛渊蹲在旁边看。“这是玄冥?”“嗯。”“不像。”“他尾巴断了,不像正常。”烛渊没有接话。他看了一会儿,拿起另一块木头,也开始刻。他刻得快,手稳,木屑飞溅。不一会儿,刻出一条龙。龙角断了,歪歪的,像狗尾巴草。他把木龙放在青萝刻的木狐狸旁边。一龙一狐,都歪歪扭扭的,像两个残兵败将。
青萝放下刀,看着那两只木刻。“你刻的是自己?”“嗯。”“你的角歪了。”“嗯。你的狐狸也没尾巴。”青萝把那木狐狸拿起来,用手指摸了摸断尾的地方。“他的尾巴,还能长回来吗?”“能。”“什么时候?”“不知道。”青萝把木狐狸放在灶台上,旁边搁着那面不亮的铜镜。她看着那面镜子。“烛渊。”“嗯。”“如果他死了,我给他刻一座坟。坟头刻一只狐狸,九条尾巴。”
烛渊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他不会死。云笙在他体内。云笙不会让他死。”“云笙快散了。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但她还在。”烛渊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只要她在,他就不会死。你信我。”
青萝看着他的金色竖瞳。那里面,有她的影子。“我信你。你骗了我三次,我还是信你。”烛渊的眼泪掉下来。青萝用拇指擦掉。“别哭。你哭不好看。”“我什么时候好看?”“笑的时候。”烛渊笑了。青萝也笑了。
灶台上的铜镜,亮了一下。不是烛渊的心跳,不是青萝的光,是玄冥的。他在混沌天边缘,睡着了。梦到了青萝。她对他笑了。
三天后。青萝在河边洗衣服,看到河面上漂来一朵白色的花。雪莲,混沌天边缘才有的花。她蹲下来,把花捞起来。花瓣上有一行小字,用血写的,紫罗兰色的。
“尾巴长出来了。一条。很小。”
青萝的眼泪掉在花瓣上。她把花贴在胸口。“玄冥。你活着。”没有人回答。但风吹过河面,把涟漪吹到她脚边。
她把花带回家,插在灶台边的水瓶里。烛渊看到了那朵花,没说话。他把那根歪歪扭扭的木龙角从断角上取下来,用砂纸打磨了一遍,重新绑上去。正了。
青萝看着他。“你在干什么?”“他活着。我不能比他丑。”青萝笑了。烛渊也笑了。窗外,远处的山头上,一条银白色的尾巴在山风中轻轻摆动。很小,像刚发芽的草。玄冥站在山头上,看着那间小院,看着灶台边那两个人,看着窗台上那朵雪莲。他的嘴角弯了。
“云笙,她把我送的花插在灶台边了。”体内的光跳了一下。比昨天亮了一点。他笑了。
他转身走了。一条尾巴,在山风中一摇一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