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升说罢,站起身来,说道:“来,让我看看你的武功剑法。”从墙上取下两根竹竿走到屋外。东方矢跟了出去。
东方升道:“你先打一套拳脚武功我看看。”东方矢应了声“是。”便将父亲所授的拳脚功夫从头至尾练了一遍。
东方升看完,笑道:“仿佛看到了你太师父,我那小师弟。”东方矢心想:“也不知太师伯是夸我练到家了,还是说我和太师父有一样的毛病?又或许仅是太师伯想念师弟而发出的感慨罢了。”
东方升问道:“你的这套拳脚武功叫什么?”东方矢闻言一怔,说道:“父亲不曾告知。”心想:“天下武功无论拳脚兵刃总有个名目,但父皇授我这套拳脚功夫时,却从未说起过……当真没有名目还是有意不告诉我?但是每招每式却又都有名目。”
东方升道:“当年你太师父的拳脚功夫,是我们三个师兄一齐教的,嘿,他也是聪明过人,不仅将我们三路风格迥异的拳脚尽数学了去,还加以融会贯通,卓然成家,之后便成了我们师兄弟四人之中拳脚最强的了。但他仍说是学了我们三个师兄的拳脚,便一直没给他自己的这套拳脚加个名目。”
东方矢闻言恍然:“原来太师父的拳脚是集东西南‘三卫’拳脚之大成,难怪之前争夺药锄时觉得太师伯的手法与己隐隐相似。”
东方升又道:“早听说你父亲的翔羽剑法威震天下,练给我看看。”说罢将手中竹竿分一根掷向东方矢。
东方矢接过竹竿,只觉竹竿稍沉,非比寻常,抬头见东方升微笑颔首,已隐隐察觉,于是双手各执竹竿两端,向外使力,只见竹竿自右手端第一竹节处分成两截。寒光闪动,一柄薄刃长剑已为自己抽出竹竿。
东方矢见手中长剑如此形状,收入鞘中即与寻常竹竿无异,不禁暗暗称奇。他将剑鞘置于地上,对地倒转剑尖,向东方升躬身行礼,随即将翔羽剑法的一招一式演示。
翔羽剑法分为“鹰式”、“鹤式”、“燕雀式”,为“北卫”北山公观诸多飞禽动作而创。“鹰式”刚猛,“鹤式”灵动,“燕雀式”迅捷,三式合并,混合而使,便使得翔羽剑法变化莫测,威力无穷,可谓是“功夫皇帝”东方岱的成名绝学,东域翔羽国皇室的不传之秘。
一盏茶的工夫,东方矢演示完毕,又复倒转剑尖,向东方升躬身行礼,说道:“恳请太师伯指点。”东方升“嗯”了一声,说道:“我来试你几招。”说罢,抽剑出鞘,将竹鞘置于一旁。东方矢见状,当下全神戒备,摆好架势。
只见东方升身形一晃,已然绕过东方矢,剑尖直刺东方矢后心。东方矢心中一惊:“是翔羽剑法中的‘黄雀在后’!”忙转身举剑格挡。
东方矢刚一转身,却见东方升一招未尽,一招另起,竟仍是那招“黄雀在后”,自己眼前一花,已然被东方升的剑尖抵住胸口。
东方矢见东方升眨眼间的工夫,竟能连使两次“黄雀在后”,并将自己制住,对东方升不禁既惊且佩,只听得东方升笑道:“再来。”
东方矢闻言不及多想,抢先出招。东方升“嘿”了一声,纵身后跃闪躲,随即反攻东方矢。东方矢见东方升攻势如疾风骤雨一般,且都是翔羽剑法中的招式,不禁慌了神,忙乱之中,腰间已为东方升剑刃拍中。
东方升后撤了一步,笑道:“再来?”东方矢自艺成以来,从未在剑术上受过如此大挫,不禁感慨:“一直以为父皇已入天下顶尖高手之列,近年来与他拆招,我总能撑到五十招之后……眼前这位东方太师伯,武功远在父皇之上,若非我亲见,却如何敢信?”
东方升见东方矢神色黯然,笑道:“以你现在的剑法,行走在外已然是罕逢敌手了,你若在此地停留些时日,只需我稍加点拨,剑术当有长足进展。”东方矢心想自己左右无事,逢此良机怎可错失?于是跪倒在地,叩头说道:“恳请太师伯点拨。”
东方升将东方矢一把扶起,说道:“不急。先随我去见一个人。”东方矢闻言微觉奇怪,却也并不多问,收起竹竿剑,跟在东方升后面,走向山林深处。
一路之上,东方升又说道:“你的这套剑法确是不俗,你虽已练得十分纯熟,出招却略显拘泥刻板,离上窥一流剑法之境尚有一步之遥。”东方矢一怔,心道:“太师伯所言不错,那招‘黄雀在后’,我怎么也没想过连使两遍而制敌,很多翔羽剑法的招式亦是如此,儿时父皇教我一招接上另一招,我从没多想,更不会多问,只知照着学照着练就对了,久而久之便成了太师伯所说的拘泥刻板。”于是答道:“徒孙谨记。”东方升听东方矢回答迟缓,已知其心有所思,绝非随口应承,不禁心感快慰。
两人走了不一刻,来到一间竹屋面前。东方矢见这竹屋与东方升所居的竹屋全然一致,只不过缺个铁匠铺小屋陪衬,料想这竹屋的主人必是一位与东方升熟识的世外高人。
只听得屋内传来一声:“热天也要打吗?”东方矢本以为屋内之人也必同东方升一样,是个年老长者,此刻一听,却觉此人话音粗豪有力,毫无苍老之象,听声音不过五十岁上下,不禁暗暗称奇。
只听东方升笑道:“不错,是要打,但不是跟我。”屋内转出一人,五十岁上下年纪,一身灰布短打,头发散乱,满嘴胡茬,面相竟是十分凶恶。那人扫了一眼东方矢,说道:“是你要打?”
东方矢被那灰衣大汉目光一扫,便觉浑身不自在,只答道:“晚辈不敢。”东方升笑道:“他是翔羽剑法的传人。”灰衣大汉奇道:“翔羽剑法的传人?”又问东方升道:“东方岱不是皇帝吗?怎会有武学传人?”说罢,忽又看向东方矢的面容,大声说道:“你是他儿子是不是?”东方矢问道:“前辈识得先父?”灰衣大汉“哈哈”一笑,说道:“果真不错,二十多年前,我与你父亲见过一面,还打过一场。”
东方升问道:“胜负如何?”灰衣大汉怪眼一翻,嗔道:“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东方矢忽问道:“敢问前辈可是姓秦?”灰衣大汉面色转和,笑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倒还有些见识,我退隐江湖之时,你还没出世吧?”原来这灰衣大汉正是当年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奇侠秦盛。
东方升谓秦盛道:“方才我已领教过他的翔羽剑法,正如老弟所言,确是不凡。”秦盛问道:“胜负如何?”东方升道:“他先完完整整演示了一遍,我从中学了几招,才勉强胜了他。”秦盛将信将疑,问道:“你自己的剑法便胜不了?”东方升道:“胜负难料。”秦盛斜眼睥睨东方矢,说道:“我可不信。”
东方矢听得二人对答,心中老大不以为然:“太师伯便是用其它剑法,我也必是一败涂地。”但身为徒孙辈,也不便插嘴反驳,只听东方升谓秦盛说道:“你若不信,便和他比试比试,我虽不成,你对他却当不在话下。”秦盛“嘿”了一声,说道:“待我试试便知。”转头谓东方矢道:“他的话你都听到了,哦,对了,他是你太师伯。”随即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东方矢答道:“晚辈东方矢。”秦盛道:“哦,你也姓东方。”转头谓东方升道:“东方兄,你师弟的徒子徒孙却跟你姓。”
东方矢听秦盛称东方升为“东方兄”,又想起之前东方升称秦盛为“老弟”,心想以东方升的年纪,便是秦盛的祖辈也做得,然而二人竟兄弟相称,俨为忘年之交,不禁暗暗称奇。
东方升谓东方矢道:“好徒孙,与他比试,可得出全力了。”秦盛笑骂道:“老家伙又唬人!”东方矢向秦盛躬身行礼,说道:“请前辈指点。”说罢,后退两步,抽剑出鞘。东方升顺手接过竹鞘,退在一旁。
东方矢摆好架势,却是不由得寻思:“太师伯带我过来找他比武,却不知有何目的?当年父皇使翔羽剑法对他徒手,六百招之后方才取胜,我比当年的父皇还小了好几岁,剑法多半不如当年的父皇,而这秦大侠的武功过了这许多年必有进步,如此一消一长,我多半不敌。可太师伯方才如此捧我,我若三五招便败下阵来,那可丢了太师伯的脸,也辱没了师门,怎么也得撑个两三百招……”忽听得秦盛发了一声喊:“愣着干什么?我可不客气了!”
东方矢闻声一惊,见秦盛猱身而上,忙挺剑招架。
十数招过后,东方矢只觉秦盛拳脚极快,招式冗杂新奇,每一招都直击自己要害,迫得自己只得守御。他心想:“秦大侠虽是名动天下的顶尖高手,与我相敌也不过是使的一双肉掌,竟能逼得我全然处于下风。”想到此处,东方矢不禁心中发毛,焦躁异常,待到五十招,手腕穴道一麻,长剑已然脱手。
东方矢失了长剑,自是又惊又气,心想秦盛当年败于父亲剑下之后,便苦思破解之法,而自己却从未见识过秦盛的武功,如此,彼知己而己不知彼,落败当在情理之中了。
秦盛观东方矢神色,知其心有不甘,笑道:“再来?”东方矢应了声:“好。”便徒手迎上,心想:“秦大侠必不知我拳脚功夫底细,以拳脚功夫相敌,或可扳回败局。”却听秦盛“嘿”了一声,双脚却不曾移动,只出右手便将自己的招式化解于无形之中。
东方矢大惊之下,忽觉浑身一麻,便即无法动弹,知是为秦盛点中穴道。他思前想后,竟不知秦盛如何下的手,心下暗暗佩服。
秦盛哈哈一笑,随手将东方矢肩头一拍,已然将穴道解开,说道:“换我先来。”说罢右拳击向东方矢胸口。东方矢见此拳并非很快,不守反攻,倏地击出右拳,比秦盛这一拳却快了很多,却不料自己一拳出到一半,右腕已然被点住,便击不出去,猜想:“必是他右拳诱我出招,待我拳到半途,他那右拳便伸出一指,横点了我的手腕。只是他这一指动作迅捷之至,又极为罕见,我既察觉不到,更是预料不到。”
东方矢猜得不错,秦盛确是右拳伸出一指,点了东方矢右腕。
东方矢右手既已不能动,那便是输定了,他后退了几步,用左手自行解开了穴道。
之后两人又试了十来回,少则一招,多则十招,东方矢便被秦盛或击倒或点住,而东方矢却只能猜想,自己到底是如何被打败的,对秦盛的身手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
东方矢道:“前辈神乎其技,晚辈万万不是对手。”秦盛哈哈一笑,说道:“你不使兵刃,我这双手可真是肆无忌惮了。”
东方升一直默默观斗,忽说道:“徒孙,你可看出来了吗?”东方矢闻言一怔,不知东方升言之所指,问道:“徒孙愚钝。”东方升又道:“你且细细想想,他的招式有何特异之处?”东方矢闻言,口中喃喃:“特异之处?”忽想起:“那晚义父曾说,秦大侠当年与父皇比武,六百招内未有重复,今日我与他相斗虽还不足二百招,却当真如此!”说道:“秦大侠武功极博,二百招之中似乎并无重复。”
秦盛闻言哈哈大笑,谓东方升道:“东方大哥,他说我武功极博,哈哈。”东方升微笑点头,谓东方矢道:“你只说对了一半,招式确是不重复,可他只会一套武功。”东方矢心中纳罕:“一套武功怎会有这么多招式?”秦盛笑道:“不是只会一套武功,是一套武功也不会。”东方矢闻言,直如堕入云雾之中,只听得秦盛道:“我能胜你,原因有二,其一,你的剑招,二十多年前我便已见过,熟记于心,更何况你前后连招,多有重复,我便可预料,处处占你先机。你的拳脚功夫,我虽是头一回见到,看个十几二十招,便已能记得,便如你的剑法一样。”
东方矢问道:“先父的剑法却为何能与前辈相敌?”秦盛道:“你的剑法虽与你父亲一路,却不能像他一样,连招别出心裁,让我不易捉摸。再者,过了这二十年,我也自有长进。”东方矢点了点头,心道:“秦大侠此言正合太师伯此前训示,说我出招拘泥刻板。”
秦盛又道:“其二便是,我的武功并无招式可寻,对手便永远不能预料,若对手使兵刃,尤其是刀剑利刃,我一双肉掌还当有所顾忌,若对手徒手,我便可无往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