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荷塘-1
书名:风行君 作者:狸仙 本章字数:4272字 发布时间:2026-05-10

东方矢见状大惊,也只片刻便恢复镇定,心道:“龙教在城中各处都有眼线,能在此截住我也并不稀奇。”又想:“任谁孤身见了这阵势,必难以镇定。”于是佯作张皇,左顾右盼,谓余诚道:“大人这是……”

余诚下马说道:“敢问李少侠这是要去哪里?”东方矢道:“回大人,小人忽有要事,急欲出城。”余诚道:“李少侠明日一早便要进宫,何不见过教主之后再出城?”东方矢道:“大人曾说过,明日辰时派人接小人进宫,那时,小人自会在龙兴客栈恭候。”

余诚说道:“不瞒李少侠,教主有命,命我等即刻请李少侠进宫相见,请李少侠随我们走吧。”东方矢道:“大人既说是明日辰时,却为何要出尔反尔?小人确有要事,半点耽搁不得。”余诚微一皱眉,说道:“李少侠所言不差,只是教主之命,我等岂有不遵之理?李少侠虽非我龙教之人,却也是我龙教子民,当遵从教主之命,不得有违。”

东方矢心想余诚虽受命前来阻截自己,对己却言语有礼,显然并不确信自己的身份,不敢随意得罪,于是道:“小人确有要事,请大人禀明教主,放我出城。”余诚微一沉吟,说道:“实不相瞒,当前东域翔羽国与我龙教对敌,教主为防翔羽奸细混入我龙教,故有此命。带上来!”

只见余诚身后,一龙教士兵牵出一骑,马上那人一身布衣,腰间套着一圈铁箍,由若干条铁索连于马鞍,双手缚于身后,垂头躬身,却看不到面貌。只听余诚说道:“此人是翔羽国的……重要人物,犯境之时,为我教所擒。请李少侠即刻将此人处死,以免教主见疑,我也自会放少侠出城。”

东方矢闻言一惊,心想:“未曾听说我翔羽有什么重要人物落入龙教之手,这人莫不是皇兄派来的细作?”说道:“杀个翔羽的囚徒,又算什么事?”话音刚落,马上那人猛然抬起头来,对着东方矢暴喝道:“鼠辈!胆敢杀我?”

东方矢闻这一声暴喝,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这一惊不是为那囚徒声势所慑,而是他看清了这人是谁。原来这囚徒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好兄弟,翔羽国的二品鸮将军卓越。

东方矢早在北域就听董思鉴说过,卓越已于鸣沙原大战阵亡,尸首却未能找到,此刻见他竟然还活着,不禁喜出望外,同时也自担忧:“我若一人突围并不太难,带卓越一并逃走却是不易。”耳听得头顶风声大作,心中一喜:“有风就能走。”

东方矢问余诚道:“敢问大人,这狂徒是谁?”余诚道:“他叫卓越,翔羽的二品鸮将军,他父亲便是翔羽的一品鹰将军卓立。”东方矢道:“原来是他,听说此人剑法独到,小人想和他比试比试,请大人恩准。”忽听身后郑无爽说道:“你不是急着出城吗?怎有闲心比武?”

东方矢转身谓郑无爽说道:“小人虽只粗通武艺,却爱武成痴,今日若能胜了东域的卓少侠,当是平生大慰。”余诚道:“这卓越武功虽说不弱,却绝不是李少侠的对手,又何须比试?痛痛快快地送他上路也就是了。”东方矢道:“非是小人抗命,只是杀伤无力还手的敌人,我西域武人的脸还朝哪搁?”

忽然,卓越昂首对着东方矢骂道:“我操你妈的!老子可没兴致陪你个狗杂种玩,有种的过来斩了老子的头!我操你奶奶的!”东方矢从未听过卓越口出如此粗言秽语,但他心中明白,卓越必已认出自己,口出秽言只为打消龙教众人对自己的怀疑。

东方矢忽心生一计,佯作为卓越所激怒,喝道:“好个狗贼,骂得如此难听,我先来拉断你的舌头!”喝罢,奔向卓越。

待得靠近卓越,东方矢一跃而起,左手一摁背后剑匣底部机括,右手抽出匣中神剑,一脚踏上卓越所乘马匹,随即长剑一抖,将卓越腰间铁索及双手绳索尽数斩断,左手将卓越环胸一搂,已带其跃离马背,跳上北侧两层小楼的楼顶。

只这一跃之间,东方矢已觉不对:“他怎么轻了这么多?”忽听得楼下余诚呼道:“你果真是东方矢?”

东方矢左手搂住卓越,见他并不站住,侧头一看,心头一凛,原来卓越双腿已被齐膝斩去。卓越惨然一笑,说道:“我已是废人一个,你又何须冒险救我?”东方矢见自己的好兄弟成了这副模样,心中悲痛几欲落泪,问道:“是谁下的毒手?”卓越道:“鸣沙原大战之时,为范誉所伤。”东方矢道:“你双手搂紧我,我们冲出去。”卓越道:“好!”说罢将东方矢后背剑匣行李解下缚在自己背上,双手搂住东方矢,左侧大腿任由东方矢左手勾住。

只听得楼下余诚又呼道:“东方公子,你们是怎么也逃不走的了。现今,你哥哥窃居皇位,屠戮荀斐、吴杰忠等功臣,公子在东域已无立锥之地,何不入我龙教?日后杀回旭城,以雪皇位被夺之恨?”

东方矢“呸”了一声,朗声喝道:“余诚!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东方矢岂会降你龙教?做你的清秋大梦去吧!”余诚道:“方才所言,确是教主真意,公子若降,我等绝不加害,教主也必将重用,这位卓少侠我教亦可代为安顿。”

卓越在东方矢耳边低声说道:“你放下我自己走吧。”东方矢低声回道:“不碍事。”忽大声说道:“想要我降,须答应我三个条件!”余诚闻言一怔,顺口问道:“什么条件?”东方矢道:“第一,我只降龙教西门教主,却不是降你余大人,余大人明白我的意思吧?”余诚心想:“教主行事向来出人意表,这东方矢少年英雄,入教之后必得教主青眼,便是继承大位也不无可能,我可不便开罪于他。”于是笑道:“那是自然,东方公子武功之高,世所罕见,余某虽虚长二十多岁,仍是自愧不如。”

东方矢道:“余大人不必过谦,早听闻大人‘蛟龙锥’暗器独步天下,我也想领教领教。”余诚道:“不敢当,公子谬赞了,第二件是什么事?”忽想到:“他为什么提到我的暗器‘蛟龙锥’?他父亲死前曾中了我两记‘蛟龙锥’暗器,这事他会不知道吗?”想到此处,余诚不禁暗暗担忧:“他父亲战死,范荣自是脱不了干系,范誉又弄残了他的好兄弟卓越,东方矢入教后,必将对付范氏兄弟。往后在教中行事,我可得在审时度势上面多下功夫了。”

其实,东方矢提出投降条件,只为转移余诚等人的注意,好趁机运使“风行诀”突围,第二个条件他还没想好如何胡诌,此刻听得余诚发问,说道:“第二件事是……”忽感一阵西北风吹过,陡然双腿一蹬,提气跃向南侧城墙之上。

东方矢心念一动,便觉自己身轻如燕,知是“风行诀”神技生效,心头一喜,眼见便要飞上城墙,忽觉身体剧震,随即左腰痛入骨髓,心头明了,必是自己中了暗器,那多半便是余诚的“蛟龙锥”了。

东方矢虽中了暗器,却仍登上了城墙。龙城左近并无战事,是故城墙上并未布置士兵。

余诚笑道:“东方公子,没想到你如此狡狯,也没想到你轻功如此了得,可你中了我的暗器,内伤不浅,终究是逃不掉的了。上去捉他!”一众士兵闻令登时没命价自城门两侧阶道抢上城楼。

东方矢见状,不禁向城墙外望了一眼,只见城墙高逾五丈,心想自己已然受伤不轻,背着卓越跳下去势必无幸,沿着城墙逃跑也是无用。想到此处,东方矢万念俱灰,左手拍了拍卓越,说道:“兄弟,你我今日共赴阴世了。”卓越道:“能杀几个算几个……让我再见识见识翔羽剑法也……不枉了。”

东方矢听卓越话音低沉,问道:“你也受伤了?”卓越道:“是啊,背上中了两发暗器……不成了,放我下来吧。”说罢,手臂松开,从东方矢背上滑落。

东方矢心想反正也逃不走,放下卓越或能多杀些敌人,若能伺机和余诚拼个同归于尽,那也算是上上大吉了,于是左手卸了劲,一矮身,任由卓越滑落下地。

转眼之间,一众龙教士兵已登上城楼,涌向东方矢。

东方矢将手中神剑一挺,只一剑,三个打头的士兵怪叫一声,兵刃落地,手腕鲜血淋漓。倚在南侧墙边的卓越提声赞道:“殿下好剑法……让这些兔崽子开开眼!”

其余龙教士兵见东方矢剑法神奇,登时胆怯不前。

忽然,人群之中倏地飞出一人影,双掌拍向东方矢。东方矢见来者不使兵刃,竟如此托大,暗喝一声:“找死!”长剑递出,刺向来者掌心。

那人身在空中,见东方矢剑到,右手掌缘切向剑刃。

只听“当”的一声,东方矢右臂一麻,长剑险被那人砸落。那人一掌不成,左手第二掌又接上,便要来抓东方矢的剑刃。

此时东方矢已看清,来者正是龙爪使“利爪龙”郑无爽。只见他双手都戴有手爪套,泛出淡淡寒光,指尖利如刚锥。

东方矢见郑无爽双手既是利器,五指并拢亦成钝器,双手齐使端的是变化多端,登时神为之一振,施展翔羽剑法“鹤式”中的妙招对敌。

郑无爽本欲一手抓住东方矢剑刃,另一只手再施突袭,料想如此必能将东方矢打败,却不料东方矢剑招绝妙,自己不仅抓不到,却数次险为其长剑所伤。卓越笑道:“奇门兵器练的有个屁用!不如老老实实练剑的好。”

郑无爽为东方矢长剑逼得左支右绌,不禁步步倒退,心想若非东方矢中锥在先,又加手下许多士兵在后掠阵,只怕自己早已落败送命。

东方矢对郑无爽虽已稳操胜券,但觉自己气血衰竭,便是不动手不运气,也捱不了片刻,心想:“若是不成就横剑自刎,绝不能被他们活捉。”

此时,余诚也已登上城墙,他虽见郑无爽败局已定,却见东方矢下身脚下尽是鲜血,知其已是强弩之末,心头一喜,大喝一声:“郑老弟莫慌,我来助你!”从一众士兵头顶跃了过去,顺势解下腰间长锥。

余诚的长锥,长约两尺,形同蛟龙,通体镀金,与他的成名暗器一样,亦被称作“蛟龙锥”,只是龙头位于手握端,锥身九曲,宛然便是一枚特大号的“蛟龙锥”暗器倒着使。

卓越骂道:“又是暗器,又是二打一,余诚你可真有种!”东方矢见余诚杀到,心道:“来得正好,我就是要杀你!”

郑无爽忙发一声喊:“他使的是宝剑。”余诚应道:“多谢提醒!”两人合力,登时扭转战局,逼得东方矢倒退连连。

东方矢失血过多,出招越发迟滞,也只片刻,右肩为余诚长锥戳中,左臂又为郑无爽划了一道,上身登时鲜血涔涔。他神智本已模糊,受伤之际,剧痛之下,又复清醒,忽然奋力扑向余诚,尽是翔羽剑法“鹰式”中的威猛杀招。

余诚见东方矢忽向己拼命猛攻,剑招狠辣,自己一时间竟难以招架,步步后撤,右手长锥挡剑,左手倏地发出一记“蛟龙锥”暗器,正中东方矢右胸。

余诚暗器得手,正自得意,便欲上前生擒东方矢,忽闻身后一阵劲风袭来,又听得郑无爽叫道:“龙牙左使小心!”转头一望,却见一灰袍人影飞身攻来,料想此前必是伏于城楼顶上。

那人只一剑便将余诚逼退,又复一剑将郑无爽逼退,随即左臂一把抱住东方矢。

卓越赞道:“好身手!殿下便托付于阁下了。”说罢,右手食中二指点入自己咽喉,登时气绝,垂首而死。

那灰袍人见卓越自尽,倏地将长剑掷向余诚,随即向外跃出城墙。

余诚应对极迅,忙侧头闪过,顺势急向那人发出一记“蛟龙锥”,却见那灰袍人抢过东方矢手中长剑,向后随手一挥便将暗器弹了开去,倒似脑后生了眼睛。

龙教众人忙凑到城墙边上向下望去,只见那灰袍人左手抱着东方矢,右手将长剑收入剑鞘,随即向右前方甩出一条极长的绳索,勾住西侧城墙上的一个垛口,随后脚踏城墙外侧飞奔而下,片刻便在黑暗中隐没。

余诚见状,忙叫道:“开城门,追!”忽听得墙下传来一阵马蹄声,已知有人接应,转头急喝:“快追快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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