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打擂-3
书名:风行君 作者:狸仙 本章字数:5482字 发布时间:2026-05-09

东方矢奔上二楼,见自己隔壁房间大门敞开,走到门口向里张去,只见一人背向自己立于窗边,肩头停着一鹰正是“白雪”,那“白雪”显已发现自己,却并不过来,兀自左顾右盼。而那肩托“白雪”背向自己之人,却似并未发觉门口有人,仍望着窗外。

东方矢轻声道:“恕在下冒昧,阁下肩头的鹰……”那人竟不转身,亦不回头,只应道:“怎么?”东方矢微感奇怪,继续说道:“这鹰是在下的,只是进错了房间,还望交还在下。”那人转过身来,奇道:“你的?”东方矢更是大奇,不禁脱口叫道:“马三先生。”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此前与己擂台比武的醉汉马三。

马三微微一笑,头一侧,谓“白雪”道:“‘白雪’,这位李少侠说你是他的,你说是吗?”东方矢听马三竟能说出“白雪”的名字,微微一惊,忽瞥见那“白雪”右爪竹筒仍塞着塞子,却不知当时写给荀叔的布条是否在内,心中一急,说道:“马先生若不交,莫怪在下无礼。”

马三转过身子关上窗户,说道:“你不姓李,对吧?”东方矢一怔,并未答话,却听马三小声说道:“快进来,把门带上,我知道你是‘风行君’。”东方矢闻言大惊,忙走入屋内,顺手带上门。

马三道:“你不必惊慌,我不叫马三,我是你……坐下说。”说着,已靠桌坐下。东方矢也靠桌坐下,问道:“你不叫马三?”马三道:“当然不是,我是徐南生。”东方矢从未听过“徐南生”这个名字,只道:“徐先生是?”那自称徐南生的人见东方矢脸现茫然之色,奇道:“怎么?荀斐这厮将‘白雪’交给你时,都没提到我徐南生?”

东方矢闻言,猛然想起,临别之日,荀斐曾说过,“白雪”是他的一位南域朋友所赠,那朋友说,“白雪”不仅能传讯,还能替人接挡暗器箭矢,连荀斐也不相信,只说那人爱打诳,却没提那人姓名。他又想,“白雪”既寻不到荀斐,去寻旧主也在情理之中。想到此处,东方矢问道:“你是从南域来的?”

徐南生喜道:“你想起来啦,我就说,荀斐那厮怎会不提我?”东方矢道:“前辈是荀叔的朋友?”徐南生道:“是啊,自打有了翔羽国,我就没见过他了,还有你父亲。”东方矢道:“前辈也认得我父亲?”徐南生道:“当然认识,他还没做皇帝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左一声徐大哥,右一声徐大哥……嘿,你别前辈前辈的,叫我徐大哥便是了。”东方矢惊道:“这如何使得?晚辈当称前辈‘徐伯伯’才是。”

徐南生脸一板,说道:“什么伯伯?太老了太老了,唉,你我本可兄弟相称,但这样一来,你老子和荀斐他们岂不是成了我徐南生的叔叔了?”东方矢接口道:“不错不错,还是得称‘徐伯伯’。”徐南生摇了摇头,说道:“折中,叫‘徐叔’便是了。”随即又道:“你叫荀斐荀叔,你叫父亲当然是父皇,没有叫伯的,嘿,那他们就大不过我,哈哈哈哈,叫叔果然好呀。”

东方矢闻言,不禁暗暗好笑,说道:“徐叔所言有理。”徐南生道:“‘白雪’爪子上竹筒里的东西,你这便取走吧,我可没看。”说罢,将“白雪”爪上的竹筒解下仍向东方矢。东方矢接住竹筒,拔出木塞抽出布条展开,见是自己当时在北地村山林之中所写:“已至约定之地,一切顺利。”记得当时还在后面写了一句“荀叔保重”,但随即又将那句拽去。想到此处,东方矢心头不禁一阵难过:“早在我写这句话时,荀叔就已经不在了。”

徐南生趁东方矢查看竹筒布条之际,已打开窗户将“白雪”放了出去,自言自语道:“荀斐既死,除了我也没人能用他了。”

东方矢将布条揣入怀中,问道:“徐叔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徐南生说道:“这有何难?”说罢,走到门口推开房门向外喊道:“小二,送一桌菜上来,两个人,再来壶好酒。”只听得楼下伙计叫道:“好嘞客官!”

徐南生带上门坐回桌边,说道:“我们边吃喝边说。”东方矢道:“甚好。”徐南生问道:“你酒量如何?”东方矢道:“酒量平平。”徐南生道:“那你就不必陪我喝了,以免误事。”东方矢道:“好。”

徐南生道:“方才说到我是怎么认出你来的,对我来说,这并不难,对龙教之人却不好说。”东方矢道:“怎么说?”徐南生道:“今日你在楼下,听见那两个汉子出言辱及你父亲,便稍作惩戒,这是其一。”东方矢道:“徐叔果然看见了。”徐南生“嘿”了一声,说道:“不过还是多谢你了,不然那人一刀下来可够我受的了。”东方矢笑道:“徐叔见笑了。其二呢?”

徐南生道:“你在擂台施展身手,我便觉得像东方岱,之后,我又与你比试,你一运使内力,我便更无怀疑,你的武功与东方岱是一路。”东方矢道:“你识得我父亲的武功?”徐南生道:“当然,二十多年前,我曾在他的义军大营里和他印证武功。”东方矢道:“那徐叔也不能断定是我。”徐南生道:“的确,我也不清楚你父亲师门之中还有别的什么人,那就要说到其三了。”东方矢问道:“其三是什么?”

徐南生道:“其三便是,你与东方岱虽容貌不大相同,三分相像却还是有的。”东方矢道:“父亲相貌威武,与我不同。”徐南生道:“有了其一其二,我便已怀疑你是东方岱的儿子,此后才越看越像,才有了其三。若无先前怀疑,我也不会注意你的相貌。”说罢,又道:“对了,还有‘白雪’,我将他给了荀斐,你却说是你的,那你便是荀斐派出来的了。”

说到此处,伙计已托着一盘酒菜上来。那伙计见东方矢与徐南生作一路,奇道:“二位客官原来认识啊?”徐南生笑道:“刚认识,只因言谈投机,我便请他喝酒。”那伙计嘻嘻一笑,说道:“二位慢用,有事尽管吩咐,小人就在下面。”说罢,提着托盘带门下楼。

徐南生道:“我可先喝上啦。”说罢,便伸手斟酒。东方矢道:“我陪徐叔喝几杯也是无妨。”徐南生道:“不必了,你听我说,想混进龙教,趁早打消这个主意。”说罢,已喝了一杯。

东方矢道:“徐叔怕我被龙教认出来?”徐南生道:“我既能认出你来,龙教中怎会没人怀疑?”东方矢回想之前在龙须口的情形,只道:“不会吧?”徐南生道:“怎么不会?其一,你说你叫李忠义,这名字起得太也平常,自会有人怀疑是假名,其二,你说你是腾龙村人,腾龙村才多大的地方,几户人家,莫说派人去打听,只要龙教之中有你腾龙村的‘同乡’,那便不好了,即便不知你是东方矢,也当知你混入龙教不怀好意。其三,难保北域、东域没有龙教的细作,你的形貌龙教会不知道吗?”

东方矢听徐南生言之有理,忽想起一事:“西门岳和我父亲本是同门,我的武功若让他见着了,他立时便知我是谁了。”想到此处,后背不禁惊出一阵冷汗,说道:“徐叔所言极是,龙宫我是不能去的。”徐南生道:“很好,我今日上台阻你,便是为此,却不料你功力已深厚至斯,决心亦是坚定至斯,竟不惜以内力与我相拼。”东方矢笑道:“那时我还不识得徐叔,得罪莫怪。”

徐南生道:“你内力强劲远胜于我,但你运使内力的法门还不够高明,否则怎能容我全身而退?”东方矢闻言恍然:“徐叔之所以能毫发无伤地离开,只因他内力收发自如,气随心至,便可避开我强劲内力之锋芒。”不禁说道:“承蒙徐叔点拨,感激不尽。”

两人吃了几口菜,东方矢又问道:“徐叔来龙城却是做什么?”徐南生道:“我?和你一样,也想混个龙须使做做咯。”东方矢笑道:“徐叔见笑了。”徐南生笑道:“你不信吗?我上台打擂,阻你不过是机缘巧合,我是想打听清楚一件事情,却一直打听不到,只能混进龙教看看了。”东方矢奇道:“是什么事?”

徐南生道:“西门岳野心很大,我担心龙教会对我南域不利,可我家圣上却毫不疑心。”东方矢奇道:“圣上?”徐南生道:“就是我南域南烑国的皇帝,墨河以北都称南帝。”东方矢惊道:“原来徐叔是南烑国朝廷中人!”徐南生笑道:“看不出来吧,我这么一个蓬头垢面的老酒鬼。”东方矢道:“确实,徐叔如此武功,我只道是江湖奇人异士。”

徐南生道:“翔羽国与龙教本无嫌隙,你父亲出兵西域,却是龙教派赵震去旭城挑衅在先,西门岳此举着实可疑。”东方矢道:“是啊。”心中却想:“徐叔却不知我父皇与西门岳师门之仇,还道是我父皇受激鲁莽行事了。”徐南生道:“当然,你父亲自不会因为龙教挑衅,才决意出兵西征,他怕是早有此心了。”东方矢心道:“徐叔洞明世事,非常人能及。”口中却道:“或许如此吧。”

徐南生继续道:“我又打听到,西门岳做龙须使时,曾去过北域骏骁部落,之后弓驰便以骏骁勾结龙教为由,攻打骏骁部落,这只怕是西门岳从中作祟。”东方矢道:“这事我在北域也听说了。”徐南生道:“北域东域都已元气大伤,龙教要灭其一并不太难,可他偏偏错过了大好时机。”东方矢问道:“什么时机?”徐南生道:“趁你父亲荀斐他们刚刚离世之际,一鼓作气打入东域,你那皇兄多半是束手就擒。可事到如今已是不成了,北域二族已因你从中调解,结成联盟,东域有难,怕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东方矢只觉徐南生分析句句在理,敬佩之心不禁油然而生,问道:“那西门岳为何没抓住那个时机呢?”徐南生道:“这正是我担忧的地方,西门岳他想要的……嘿,要拿就一齐拿了。”东方矢闻言一怔,问道:“徐叔的意思是他龙教要一统四域?”徐南生道:“这只是我的猜想罢了。总之,龙教要攻我南域之地,必得跨过墨河天堑,那就得打造战船操练水军,我来龙城便是为了打探此事。”

东方矢道:“徐叔可有探到什么?”徐南生道:“懂水战的,龙教中当数龙牙右使‘入海龙’叶舟最精,只要找到他,当可探知龙教水军内情,可我在龙城查了这许多日,竟一点消息也没查到。”东方矢道:“所以徐叔想混入龙教一探究竟。”徐南生道:“是啊,叶舟若是好端端的在龙城,那也罢了,可偏偏行踪诡秘,我就更起疑了。”东方矢道:“或许是躲在哪里秘密监造战船,操练水军。”徐南生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也是口说无凭。”

东方矢问道:“那徐叔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徐南生道:“在西域晃了这么多天,也该回去请罪咯。”东方矢奇道:“请罪?”徐南生道:“我到西域来探查可不是奉了我家圣上之命,是我自己要来的。”东方矢道:“那南帝也不至于怪罪徐叔啊。”徐南生道:“你不知,我家圣上对龙教可算是情深义重。”东方矢问道:“这是为何?”徐南生道:“我家圣上和韩龙举是结义兄弟。”

东方矢闻言大惊,失声道:“竟有此事?”徐南生“嘿”了一声,说道:“想不到吧?那是我家圣上登基之前的事,韩龙举也死了很多年了,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东方矢道:“南帝是南域皇族,怎能去结交韩龙举?”徐南生道:“我家圣上年少之时,就跟你一样,也喜好游历四方,便在西域结识了韩龙举,那时韩龙举还没当教主,龙教也还没一统西域,他二人便是在那时结成的生死之交。”东方矢心道:“我四处游历本因身负使命,现在却是被逼无奈,怎算得上是喜好?”

只听徐南生继续说道:“龙教一统西域大业创自韩龙举之手,我家圣上极重情义,对韩龙举创下的基业自是关怀。龙教若是有难,他多半要出兵相助。”东方矢道:“龙教和南烑国合力相攻,我翔羽哪还有生路?徐叔与我父亲荀叔交情不浅,当可劝劝南帝的吧?”徐南生道:“莫慌,我方才说了,龙教有难,我们才会出兵,我家圣上可无意北上开疆拓土。”

东方矢听到此处,心中已凉了半截,龙教有南烑国这么个强大盟国在后,消灭龙教为父报仇的大愿却如何能够完成?有生之年能将西门岳、范荣、余诚除去,也已算是千难万难了。他又萌生一个念头:“明天混入龙教试试看呢?”

徐南生见东方矢面色有异,缄口不语,说道:“念你是故人之子,又惜你年纪轻轻武功卓绝,我劝你一句,当爱惜自己的性命,切不可鲁莽。”东方矢闻言一惊:“徐叔精明过人,一眼便看穿了我的心思。”说道:“徐叔此言,晚辈谨记。”徐南生又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世事瞬息万变,你还年轻,切莫性急。”东方矢道:“徐叔所言极是。”忽想到:“南帝年事已高,待他归天,天下大势或将有变,却不知南烑国的储君什么态度。”

徐南生站起身来,打开窗户,说道:“天还亮着呢,我得出去转转了。”东方矢也吃得差不多了,便说道:“那我便陪徐叔走走。”徐南生关窗转身道:“不必了,客栈对门有个戴斗笠的,怕是盯上你了。”东方矢闻言一怔,道:“不会吧?”说罢,便走向窗边。徐南生手一摆,说道:“不必看了,我送‘白雪’的时候,他便在那了,当不会错。”

东方矢问道:“依徐叔看,该如何应对?”徐南生道:“此刻他们也不能确定你是谁,不然早就派人来捉你了。”东方矢道:“正是。”徐南生道:“你若在他们接你之前离开客栈,他们必会派人跟你,随之而来的便是大批的追兵。”东方矢武功高强,也不惧龙教追兵,可心里终究有些不安,说道:“若随他们进宫,那便更难离开。”徐南生道:“龙宫自然是不能去的。酉时一过城门才关,你这便收拾行李出城,路上将跟你的人料理了便是。”东方矢道:“好。”

东方矢回隔壁自己房间,将剑匣行李背好,向徐南生辞行。徐南生道:“贤侄路上小心,以后凡事多留心眼。”东方矢拜谢徐南生,下楼结了账。伙计好奇问道:“客官怎的一宿未留便要走了?”东方矢只随口敷衍,望向店外对门,果见一头戴斗笠之人面向客栈蹲着。

东方矢走出客店,牵马向东而行,微一回头,却瞥见那头戴斗笠之人起身向西快步走开。他心中奇怪:“这人莫非不是龙教派来盯我之人,怎的走开了?”忽心中一亮:“他必是回去报信,好多叫些帮手来截住我……早知如此,我何不从客栈后门后窗离开?”想到此处,他又心生一念:“龙教之人以为我必从最近的东墙北门而出,我偏要向南出城,他们收到那个戴斗笠的报信,也必往东追去。”于是改道向南。他怕引人注目,便不上马,只挑小巷徒步穿行。

东方矢穿过几条小巷,沿路未遇可疑之人,到得南墙东侧门,见城门已闭,心中一突:“此时酉时未过,城门便已关闭,却不知是徐叔记错了时辰,还是龙教有所行动。”微一踌躇,转而向西走去。

正当此时,西方东方各有一道转出许多兵马来,将东方矢前后去路尽皆堵住,却不逼近。西路领头之人高坐马上,正是龙牙左使余诚,东路领头之人却是龙爪使郑无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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