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坐在窗边，左臂包扎的地方还有点烫。他没开灯，也没碰手机。罗盘放在膝盖上，他用手摸了摸外壳。指针停了几秒，又慢慢转向东南——栖云居的方向。
他已经第三次看到这种情况了。每次他放松下来，罗盘就会动一下。不是乱晃，是一点点偏过去。他知道这不是错觉。那边有东西在影响，只是很弱。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半分钟。外面很安静。但他昨晚回来时，明明听见电梯在四楼停了两次，却没人上下。还有楼下那辆黑车，早上六点就停在巷口，到现在都没走。车窗太黑，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他回到屋里，拉开抽屉，拿出酒精棉和新纱布。伤口有点红，按一下会刺痛。他小心地擦干净，换上新的纱布。旧的布条团成一团，放进铁皮盒，用火柴烧掉。他又拿湿毛巾擦了桌角、门把手、水龙头，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都擦了一遍。
手机放在床头，屏幕朝下。他一直没打开。社交账号登出了，APP也删了。现在只留一个本地文档，记了些事：林耀天前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发来一条语音，说“最近别往外跑”。苏瑶发过一张照片，是她家客厅的花瓶位置变了，配文只有两个字：“不对。”三分钟后她就把消息撤了。
他试着打林耀天电话。响了七声，接通了，但没人说话。他等了十秒，听到一次轻轻的呼吸，然后电话断了。再打过去，已经关机。
他知道这不正常。
下午两点，阳光移到墙角。他听见楼道有脚步声，不快不慢，走到他门口停了一下。他立刻蹲下，从门缝往外看——一双黑皮鞋，裤脚垂着，一动不动。七八秒后，人走了。他没马上起身，等了五分钟才靠近门边，耳朵贴上去听。外面没声音了。
但他记得这双鞋。昨天傍晚，在街心公园对面长椅那儿，站过一个人。手里拿着水杯，其实没喝，一直盯着这边。当时罗盘颤了一下，他以为是磁场问题。现在想来，那是有人在盯他。
他走到阳台，掀开窗帘一条缝。对面五楼东侧阳台，有人站在晾衣架后面，手里像是望远镜，正对着这边。陈玄风没躲，就看着。那人发现后，放下东西，转身进屋，哗一声拉上窗帘。
他松手，窗帘合上。屋里暗了。
半小时后，房东发来短信，物业代发的：“近期若有媒体或执法人员上门，请提前报备。若造成管理困扰，租赁合同将提前终止。”
他知道这是警告。整栋楼三十多户，只有他租的是顶楼带小阳台的房型。租金便宜，位置偏，安静，适合做事。现在这点安稳也没了。
他坐回床边，翻开纸质笔记本。本子普通，页角有点卷。他用铅笔写下几行字：
“窗外有人守。
楼下有车停。
电话不敢接。
朋友不敢信。”
写完，他看了很久。翻到新一页，画了个简单图，标出自己住的公寓、对面楼、巷口停车点、附近摄像头位置。又用线连了几条路，哪条能绕开主路，哪条容易被堵。
手机突然震动。他拿起来看，是一条匿名短信，没有号码，内容只有一句：“别再查了，他们知道你住哪。”
他没删，也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图纸。
天慢慢黑了。他不开大灯，只开了床头的小台灯。灯光昏黄，照着半张脸。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罗盘，拿出来放在手心。指针还是指向东南，稳得很。
他闭上眼，想起爷爷说过的话：“风不止时，心要定。地不动时，眼要清。”
他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不是让他受伤，也不是赶他走。是要他慌。要他乱跑，要他求人，要在慌乱中犯错。可只要他还能感应气脉，只要罗盘还准，他就没被困住。
他睁开眼，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下三行字：
“敌人要我乱→我不动；
要我逃→我守；
要我信→我只信罗盘。”
写完，合上本子，塞进枕头底下。去厨房烧了半壶水，泡了一碗面。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吃完洗好碗，放回橱柜。脱掉外套，穿一件旧T恤，盘腿坐在床尾，开始清点剩下的东西。
几张符纸，压在铁盒里；一小包朱砂，封得好好的；十枚铜钱，都是老的，边都磨圆了；还有一把小刀，刃有点钝，但还能用。
他一个个看过，都在。东西不多，够撑一阵。只要不出门，不上网，不冲动，他就能守住这里。
外面天全黑了。城市亮起灯，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像发光的线。他站在窗后，掀开一点窗帘，看对面楼。五楼阳台黑着，没人出来。
他知道人还在。也许不止一处。也许今晚会有动作。但他不打算躲。
他坐回床边，打开台灯，从抽屉拿出一张白纸铺在腿上。拿起铅笔，开始画房子结构。先画这一层，再画整栋楼，加上周围街道和摄像头位置。
画到一半，他停下笔，抬头看窗外。
对面楼顶的避雷针在夜里看得清楚，像一根竖着的针。他忽然想到什么，低头在图纸角落加了个小圈，标上“天线”。
然后继续画。
笔尖划过纸，沙沙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