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男子领东方矢进了一间石室,东方矢见这石室不过一丈见方,甚为狭窄,且并无屋顶,室内自可由山顶日光照亮,石室内只地上有两个蒲团,除此并无它物。
两人各自拣蒲团坐下,南宫峦问道:“你练的是‘寒冰真气’?”东方矢不敢照实交代,只得道:“弟子练的是‘玄冰诀’。”南宫峦奇道:“‘玄冰诀’?没听说过。方才我扶你之时,便察觉你体内真气分明与我同为一路,却冰冷冻手,而且似乎远胜江湖上各类阴寒内功,难道这也是你父亲传的?”东方矢道:“并非父亲所授。”南宫峦“噢”了一声,随即叹了口气,说道:“原来你又学了别派内功。”
东方矢听南宫峦语气,竟似对己修习他派内功甚感遗憾,心中微觉奇怪,却也不便明言,只得点头不答,问道:“师伯却为何在此地?”南宫峦笑道:“我在这已住了二十二年,这便是我的住所。”东方矢闻言大奇,心想此处二十年前便已炎热异常,师伯在此居住莫不是为了修炼什么奇功?于是问道:“师伯为何不找个舒适之处?为何不去找我父亲?”
南宫峦道:“二十二年前,这里确是个舒适之处,被称作‘腾龙仙境’,想必你此行也是慕名而来吧?却不知这里早生了变故。”东方矢道:“正是如此。”南宫峦继续说道:“二十年前一日,我修习内功正至紧要关头,我双目紧闭,亦不闻外界声响,只专注于周身真气流转。待我修炼完毕,这里便已成了现在的光景。”
东方矢知道必是“炽”神石落入洞中,此刻已不觉奇怪,便问道“师伯没有受伤?”南宫峦道:“没有,我见这里生了变故,极是恐慌,便要收拾行李,离开这里另寻僻静之所。待我踏出洞口,却感寒气刺骨,几欲晕去,竟迈不出去。”东方矢奇道:“这是什么缘故?”南宫峦道:“我也不知,当时正是夏天,洞外绝不会寒冷,况且以我的内功,即便是赤身露体,又怎会被抵受不住严寒?我猜想,必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这至阳至热之气侵入我体内,而我却不自觉,你看,我在这洞内行事如常,却不需像你一样运使阴寒内功。”东方矢点头道:“正如常人自暖处陡至寒处,便觉不适,恐怕就是这个道理。”南宫峦笑道:“倒是有些相像。”
东方矢道:“师伯既然不能出去,却是何以为生?”南宫峦道:“我本在这洞内存了食物饮水,却只够三日,三日之后,我只得到洞口,运功长啸,好叫路过之人留下食物,救我一救,却一直没人过来。”东方矢道:“这洞口之外老远,常人便难以靠近。”南宫峦道:“于是我结了条绳索系在短刀柄上,刀尖拗了个倒钩,一见外面有飞禽走兽,就扔刀过去杀死,再将猎物拖拽到洞里。”
东方矢道:“飞禽走兽洞外恐怕也是极为少见。”南宫峦道:“是啊,即便有,也是在很远的地方,且多是飞禽。扔刀杀死不难,拖拽回来却极为费事,常常是拖拽到一半,受岩石树木一阻,猎物便丢了,再想钩回却已看不见猎物落在何处。之后我已练成一刀掷出不待猎物掉落便即拖回,但手劲却得使得恰到好处,劲力不足,击不中,劲力过了,猎物则被削成两截,可就难拖回了。”
东方矢少年心性,想象南宫峦掷刀取食的情形,但觉十分有趣,不禁赞道:“了不起。”又问道:“取水却又怎么办?”南宫峦道:“取水就容易多了,我这洞里本就有一口大水缸,只等天降大雨,我便将水缸推至洞外,接满一缸拖回,再用石板压住缸口封住,以防水气散去。”
东方矢道:“师伯便这样过了二十年?”南宫峦道:“也就过了一个月,颜彪,就是方才与你过招的那个人,他到了这里。”东方矢道:“那位颜大哥?他怎么能进到这里?他练过‘寒冰真气’?”南宫峦道:“不错,那一日,他被仇人追杀,逃到这里,我便掷飞刀救了他一命。此后,他自愿留下,奉我为主人,他身负‘寒冰真气’,进出此地并无阻碍,只是内力有限,在洞内不可久待。”东方矢道:“这位颜大哥可真是重义之人,他定是住在洞外不远了?”
南宫峦道:“是啊,有了他,我可不用再愁吃穿了,天下大事,我也尽能知晓,只是自己不能出去罢了。”东方矢心想南宫峦足不出洞,直如身陷囹圄,二十年如一日必是难耐,不禁心生怜悯,又问道:“为何不叫颜大哥送信给我父亲?他一定很想念师伯。”南宫峦道:“你父亲若是知道我被困在这里,自是会过来找我的,不过又有什么用呢?他是皇帝便能治好我?带我离开?我也不想让他见到我现在这样。”
东方矢心想南宫峦畏寒,系神力所致,恐非人力能治,父皇便是来了,多半也是束手无策,且听南宫峦之言,似有自惭之意,于是说道:“即便帮不了师伯,至少也可慰藉相思之苦,师伯难道不想见我父亲吗?”南宫峦道:“当我得知你父亲阵亡,又闻荀斐为你哥哥所害,我便追悔莫及。一别二十二年,他们到死也还不知道,我还活在这世上……却也只是个活死人。”
东方矢闻言心下恻然,只听得南宫峦又缓缓说道:“我和你父亲都是孤儿,自幼蒙恩师收养,在那斜阳谷……”说着,目光已移向东方矢身侧岩壁,显是心驰神往。东方矢见状,只得默不作声,静听南宫峦讲述:“我们自幼随恩师习武,我们的恩师是谁你父亲该当说过吧?”东方矢道:“弟子知道,是‘北卫’。”
南宫峦点点头,继续说道:“恩师便似我们的父亲一般,而我与你父亲,可比亲兄弟还亲。我十四岁那年,恩师又带了个小孩子上山,比你父亲还小一岁……你知道是谁了吧?”东方矢答道:“那定是荀叔了。”忽心想:“荀叔可是比父皇小两岁,想是师伯记错了吧。”却见南宫峦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是你三师叔西门岳,名字也是恩师取的,和我们一样。”
东方矢陡闻“西门岳”三字,忍不住“啊”了一声,问道:“难道就是那个龙教教主西门岳?”南宫峦奇道:“怎么?你不知道?”东方矢奇道:“那西门岳原来是父亲的师弟?是弟子的师叔?”南宫峦道:“原来你还不知此事,那我问你,你父亲为何要西征龙教?”东方矢疑道:“难道是为了西门岳?”南宫峦道:“你既然不知,那便听我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