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州城外的旷野上,寒风卷着尘沙呼啸而过,将林立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甲叶碰撞的脆响、战马刨蹄的闷响、将士整束军械的沉浑声响,在空旷的原野上汇成一道压抑却又充满力量的战前轰鸣。
岳云立马于高坡之上,一身玄铁重甲覆身,周身煞气沉沉。
今日,这支从开封与滑州血火里杀出来的劲旅,将不再蛰伏。
他此番东进,要以雷霆之势,明刀明枪地撕开金军在山东的防线。
滑州大败的消息,此刻早已随着溃散的金军、奔走的商贩、四方的哨探,传遍河南、山东全境。
齐鲁之地,历来是金军力量孱弱之处。金人各部人心惶惶,州府城门紧闭,戒备森严。
“诸位!”岳云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阵前,“滑州一战,我等大破金军主力。如今消息已近旬日,传遍齐鲁,沿途金军,多半龟缩不敢出战。今日我等出征,要一鼓作气东进,直取巨野,再夺密州!”
风卷过旌旗,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张宪、牛皋领十几万军民、粮草辎重在后,行速缓慢,需步步为营。其他人作为先锋,劈开前路,为后方父老杀出一条生路,让他们能安稳东渡,在山东求得一席安身之地!”
话音落处,万余将士战意如火。
岳云长枪东指,厉声道:“全军出发——昼夜疾行,不得拖沓!目标巨野,违者军法从事!”
号角声刺破长空,低沉而急促。
杨再兴率先领命,率三千前锋铁骑开路。岳云亲率七千主力紧随其后,一万铁骑排成狭长突击阵形,沿着官道向东疾冲,尘土漫天飞扬,遮云蔽日。
醒目的“岳”字大旗在队伍最前方迎风招展,气势如虹。
将士们人不卸甲、马不离鞍,白日顶着寒风疾驰,夜幕便点燃火把赶路,只在中途短暂休整,喂马进食,便再次上路。
沿途金军哨探远远望见“岳”字大旗,无不惊骇,纷纷策马逃窜,根本不敢上前试探。偶有零散金军守军拦路,也被前锋铁骑一举冲散,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一路疾行,不过数日,巨野城已遥遥在望。
城头之上,金军守军早已严阵以待。滚木、擂石、弓箭尽数备齐,城门紧闭,戒备森严。
只是他们心中清楚,本城守军中,真正的金人军队不过几百人,更多是汉儿军、伪军、签军,这些人本就无心卖命,听说岳家军要来,心中更是七上八下,守城意志薄弱到了极点。
岳云勒马阵前,目光冰冷,注视着高耸的城墙。
“攻城!”
一声令下,战鼓震天,喊杀声瞬间四起。
岳家军将士如猛虎下山,顶着箭雨飞速逼近城下。云梯迅速架起,前锋奋勇登城;骑兵则全力冲撞城门,刀光闪烁,金铁交鸣。城头金军箭如雨下,试图延缓攻势,却根本抵挡不住岳家军的冲击。
几轮猛攻之后,守军内部彻底崩溃。
数百真女真,尚能勉强抵抗,可多数伪军早已心不在焉,见城头死伤不断,又得知城外是真正的岳家军,心中全无战意,竟有人率先扔下兵器,转身向后跑去。
一人逃,百人逃。
整座巨野城头,瞬间乱作一团。
岳家军趁势猛攻,云梯部队迅速登城,骑兵更是撞开城门,大军直接涌入城中。厮杀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巨野全城便已易手。金人守军被杀得溃不成军,少数金军精锐拼死抵抗,最终也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岳云率部涌入城中,不做片刻停留,当即下令布防。
他命董先率三千士卒留守巨野,一方面加固城防,筹集粮草,等候张宪、牛皋主力抵达;一方面扼守要道,防止金军反扑。
军令下达之后,巨野城内很快安定下来,百姓见岳家军军纪严明,也纷纷开门,送来粮草饮水。
而在巨野城郊的街巷深处,一道不起眼的身影混在流民里悄然入城。
此人正是金廷派出的密使。自滑州兵败消息传至燕京,金廷火速派他南下,追查岳云部动向,弄清岳家军是准备北伐,还是另有图谋。密使一路奔波,循着踪迹赶到巨野,却得知岳云早已破城而去,率部直奔密州,当即面色惨白,不敢耽搁,立刻换马疾驰,循着岳家军的踪迹一路向东追赶。
与此同时,远在江南临安。
南宋边境细作与南下流民,将“岳云在滑州擅自大破金军、无诏用兵”的消息,以最快速度传回朝堂。
奏报送抵赵构手中,这位皇帝当场面色失色,双手颤抖,生怕激怒金国,引发南侵。
秦桧更是暴怒,在殿中来回踱步,一口咬定是岳飞暗中授意,父子二人蓄意破坏和议,居心叵测。朝堂当即吵成一团,主和派人心惶惶,主战派则跃跃欲试。
赵构、秦桧当即连发两道圣旨:
一路钦差北上,半路拦截南归的岳飞,严厉质问其子擅自用兵之罪;
一路钦差直奔开封,持圣旨问责岳云,勒令其停止战事,原地驻守,听候处置。
可他们全然不知,岳云早已离开开封一带,长驱东进,根本不在原地。
而岳云这边,休整片刻后,即刻率领七千精锐再度东进。
从巨野到密州,路途更远,他依旧率部昼夜疾行。
巨野之后,金军大败的消息更加是深入山东,沿途金军各部闻风丧胆,岳家军一路所向披靡,游骑、哨探、零散守军根本无法阻挡。
岳家军将士们虽满身疲惫,却战意盎然。一路的胜利,让他们对这位年轻主将深信不疑。
如今一路奔袭,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打到密州,站稳山东,为中原百姓杀出一条生路!
终于,在连续数日疾驰之后,密州城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朝阳东升,金光洒落在城墙上,也洒在岳家军将士的甲胄之上,映出一片冰冷锐利的光芒。
岳云勒马立于阵前,手中铁枪直指密州城头,身后七千将士列成严整战阵,杀气冲天。
城头金军守军早已严阵以待,弓上弦、刀出鞘,满眼恐惧地望着城下的岳家军。
岳云目光沉稳,周身气势如山。
他知道。
拿下密州,便是在山东真正意义上站稳了脚跟。
十几万军民从此有了根基,抗金大业有了新的火种。
寒风掠过,旌旗摆动,密州城下,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