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破冰-2
书名:风行君 作者:狸仙 本章字数:5100字 发布时间:2026-05-06

到得第九日下午,东方矢已觉四肢无碍,便自行下床,将萧氏兄弟准备的新衣换上,出了寝帐。

门口士兵见东方矢出来,吃了一惊,其中一人问道:“公子伤不碍事了吗?”东方矢道:“无碍,在里面待得太久了,想出来看看。”那士兵道:“那真是太好了,小人这便去禀报大王。”说罢,一溜烟跑开了。

东方矢信步而行,只见满眼都是帐篷,骏骁族人们各自忙碌,确是一片繁忙的景象。人们并不识得东方矢,见了他也不以为意。

东方矢心中一直记挂着迟云敏,却不知她的住处,心想还是先去拜谢萧广远为好,正准备问路,忽见两个士兵打扮的人从身前经过,只听得其中一人叫道:“快点快点,再慢些怕是要比完了。”说着已跑没了影。

东方矢好奇心起:“比什么?比武吗?倒是可以去瞧瞧。”便跟了上去,走不多远,果真听到兵刃撞击之声,心中一喜:“果真是比武。”循声又走了几步,绕过两顶帐篷,便看到了聚集的人群。

东方矢凑上去透过空隙一望,果见是一片小教场,场中分立二人,东首那人双手紧握长枪,蓄势待发,正是二弟萧和,西首那人是个彪形大汉,手持单刀却并未摆出架势,显得从容不迫,二人一张一弛竟形成鲜明对比。

西首那大汉喝道:“来呀!”东方矢听他嗓音便知其年纪与己相若,但中气十足,内功显然已颇具火候,心想萧和武功平平,定然不是敌手,问旁边一人道:“使刀的那人是谁?”那人回道:“他就是迟重义的儿子迟云海。”东方矢“哦”了一声,心想:“原来是迟姑娘的哥哥。”

东方矢又问那人道:“胜负如何?”那人道:“那厮确是厉害,二王子先上,三两下就败下阵来,随后大王子又去斗他,刚斗了几合便又不成了。”东方矢目光一扫,果见萧睦持枪立于萧和身后人群之前,怒目瞪视迟云海,遂问那人道:“可有人受伤了?”那人道:“那倒没有,迟云海虽然嚣张,下手却很有分寸,若真是拼命,咱们的两位王子只怕早就被砍翻了。”

只听迟云海冷笑一声,说道:“战又不战,退又不退,你待怎样?”萧和被迟云海言语一激,忽然大喝一声,一枪刺向迟云海。迟云海举刀一格,却并不反攻,待萧和又刺一枪,手中单刀一晃一撇,竟将萧和的攻势随手化解,显得毫不费力。

东方矢看得分明,心想:“这迟云海的刀法与迟姑娘的显为一路,只是二弟武功太弱,没法叫迟云海显出真实功夫。迟云海既为迟姑娘的兄长,又是男子,刀法当较迟姑娘为高。”回想那晚迟云敏的刀招,心中已暗忖破解之道。

迟云海防了二十招,忽喝了一声:“走!”刀面拍击萧和腹部,将萧和逼退了数十步。萧睦及其身边随从赶忙迎上将萧和托住。

东方矢见状摇了摇头,心想:“二弟太也不知好歹,迟云海分明是手下容情,方才若是刀柄微转,早将二弟拦腰砍作两截,还要比什么?”

迟云海身后站着的数十人见状纷纷喝彩,这些人显是迟云海的随从,而比武场边的其余人众,都是骏骁族人,见己方比武落败,都感颜面无光,或叹气或摇头,面色黯然。东方矢见状,心头一亮:“是了,二弟三弟贵为骏骁一族王子,在族人众目睽睽之下认输投降自是万分不愿,便要死撑到底,但技不如人却又怪得谁来?倒不如老老实实认输来的好。”

只见萧和又持枪走向迟云海,东方矢见状眉头一皱,心中老大不以为然,同时心想:“如此拼下去,不免造成误伤,两族化敌为友不久,可不能再结梁子了。”忽童心大起:“不如我来冒充骏骁族人,与这迟云海斗一斗。”于是身子一挤,走了进去,喊了声:“且慢。”

众人见人群中钻出个人来走入场地,都将目光聚了过去,却不识得是谁,只萧氏兄弟及其部分随从认得。萧氏兄弟不禁失声叫道:“大哥!”东方矢忙走到萧和跟前躬身行礼,又向身后萧睦行礼,抬头说道:“小人愿与弓驰高人一战,请二位王子作壁上观。”

萧氏兄弟见东方矢对己躬身行礼,又自称“小人”,已知东方矢心意,都心想东方矢并非骏骁族人,胜了迟云海也不能使骏骁一族增光添彩,但挫挫迟云海的锐气也是好的。兄弟二人心意相通,并不说穿,他们身后识得东方矢的随从也不多嘴。萧和问道:“你伤都好了?”东方矢道:“承蒙大王子挂怀,小人的伤已然无碍。”萧和道:“那好吧,你去教训教训他。”东方矢躬身道:“小人遵命。”转身走向迟云海。

迟云海见萧氏兄弟明明叫东方矢为“大哥”,而这“大哥”却自称“小人”,一时摸不着头脑。他知萧广远只萧和、萧睦两个儿子,这“大哥”自非他们的亲兄长,料想至多是同辈远亲,且年纪又轻,武功断不会高明到哪去,于是哈哈一笑,说道:“凭你也要教训老子?十个八个一并上老子也是不惧。”

东方矢此刻面对迟云海,这才看清他的面貌,只见其方面阔口,相貌粗豪,宛然便是刮了胡子的迟重义,眉宇之间与迟云敏隐隐相似,但乍一看却与迟云敏相貌全然不同,心想:“任他口出狂言,我也不必在言语上得罪他。”于是躬身行礼,说道:“殿下刀法精妙,小人想领教领料。”迟云海道:“好,亮兵刃吧。”

东方矢见迟云海刀法精强,若不使剑,取胜殊无把握,于是道:“小人使剑。”迟云海闻言大奇,他素知北域草原之上,下到寻常士卒,上到将军首领,惯用的近战兵器无外乎刀、斧、枪、叉、锤、棍棒及其变化而来的奇门兵器,却从未见过有人使剑的。不仅迟云海,围观众人也大为奇怪,只识得东方矢的萧氏兄弟等人除外。

迟云海笑道:“骏骁一族里竟然还有使剑的高手,老子可真是孤陋寡闻了。”东方矢道:“小人无意路过此地,并未携带兵刃。”说罢团团抱拳,问道:“哪位大哥愿借长剑一用?”众人面面相觑,皆摇头不应。

萧睦谓东方矢道:“你且稍等片刻,我这便去取。”便要转身离开。迟云海忽道:“何必麻烦?老子这就有!”说罢,扭头道:“金泉,过来。”一个随从快步奔到迟云海面前。迟云海收刀入鞘,随即右手抽出那随从腰间的佩刀。众人看得分明,那佩刀是一柄直柄直刃的马刀,只刀尖往刀背方向略弯。

迟云海将马刀刀柄交于左手,右手握住刀尖刀背边缘,一声暴喝,已将刀尖拗下一块。如此,那马刀刀刃形如剑刃,宛然便是一柄长剑,与剑不同的是只一边开了刃口而已。

围观众人见状大惊,迟云海的随从们更是震天价喝彩。

迟云海将“长剑”横着抛向东方矢。东方矢伸手接过,见刀尖断口奇整,说道:“多谢殿下。”心想:“这迟云海好大的手劲,确是劲敌,我可得好好应对。”

萧睦喝道:“这算是什么玩意?等我取了长剑再比。”他只觉迟云海武功甚强,东方矢能否取胜实所难言,于是便想将东方矢的佩剑取来,以免东方矢在兵刃上吃亏。只听得东方矢道:“不必,这柄长剑可以用。”萧睦便不走了。

迟云海打量着东方矢,心想这人看到自己露了这么一手功夫,竟然丝毫不露惧色,也不知是身负惊人艺业,还是浑人一个。他缓缓抽出单刀,张开两脚,摆出一个起手式,说道:“请!”

东方矢许久未动兵刃,见迟云海摆出架势,既振奋又紧张,说道:“小人得罪了。”说罢,剑指迟云海,凝神屏气。

围观众人见二人如此形状,都大气不出。萧氏兄弟虽知东方矢武功极高,却未曾见他施展剑法,对眼前这场比武自是万分期待,都睁大眼睛注视着。

迟云海见东方矢不动,心中盘算:“他骏骁部落之中若有剑术高手,我怎会不知?这人多半是装神弄鬼,可不能一招伤了他,嗯,先打掉他手中长剑。”虎吼一声,一跃而上,单刀斜劈东方矢。

东方矢见迟云海这一招并不如何高明,只是出手迅捷,借着一吼之威,显得刚猛无俦,于是迎刃而上,侧身拨开了这一刀,却不使刀剑刃口相撞,他顺势上前一步,已与迟云海互换了站位。

迟云海武功既强,眼光亦高,见东方矢气定神闲地化解了自己的进攻,暗道:“果真有点功夫,我这一刀虽平平无奇,这人竟能够随手拨开……可别阴沟里翻船,输给这个无名之辈。”便欲回刀再攻,却见东方矢剑招已至,直刺自己右肩,心中一凛:“好快!”只得举刀格挡,却见东方矢剑尖转向自己左肋。

东方矢此刻所使剑招,皆为翔羽剑法中“燕雀式”的招数,招数中虚多实少,旨在寻敌之破绽,乘隙制敌。他打定主意:“这迟云海刀法迅猛,我便比他更迅,却不比他更猛,他想挡我长剑,我长剑另寻它路,偏叫他挡我不着。”

迟云海一味抵御,虽瞥见东方矢破绽极多,却无暇还招,心想:“此人招招后发先至,占尽先机,我若转守为攻,定先中招。若能与他兵刃相撞,或能以力取胜,但他剑尖偏偏又来势极妙,使我碰它不着。”想到此处,心头发毛。

东方矢见迟云海再也无暇还击,心想自己剑招只需以“鹰”、“鹤”二式混入,便可叫迟云海弃刀认输,心感快慰:“养了这许多天的伤,我的剑法武功终究没有丢下。”

围观众人见二人明明斗得旗鼓相当,偏偏兵刃又丝毫不曾撞击,皆暗暗称奇。除萧氏兄弟等少数识得东方矢的人,骏骁族围观众人都相互询问:“这人是谁?”却不得其果。

如此斗了五十余合,迟云海心头早已凉了:“罢了罢了,这人早已稳操胜券,从第二十招往后便已多余,我若再不认输,与萧和之流死缠烂打之举又有何不同?还需勤加修炼……”想到此处,却见东方矢忽然撤去剑招,倒退一步。

如此,迟云海登觉如释重负,随即还刀入鞘,抱拳说道:“佩服!敢问阁下高姓大名?”东方矢倒转剑柄,抱拳还礼,说道:“实不相瞒,在下旭城东方矢,多谢殿下借剑。”说罢,双手捧剑托出。

迟云海闻言一怔,暗道:“我早该想到他是东方矢,只是他打扮跟我们一般,我便认定他是骏骁族人,嘿,骏骁部落之中怎会有这等少年高手?”想到此处,心中释然,他哈哈一笑,说道:“久闻翔羽剑法独步天下,却不料竟神妙至斯。”伸手接过东方矢手中“长剑”,抛给身后随从。东方矢笑道:“殿下刀法精妙,亦是在下生平未见。”

东方矢舍身去三阳谷打破作怪妖石,使得骏骁一族世居之地回复如初,北域二族为此停战,此事在北域草原之上早已传开,二族族人无不为此感念东方矢的恩德。此刻,骏骁族围观众人得知眼前这位剑术高手竟然便是东方矢,都相顾骇然,忽然有一人高呼了一声:“风行君!”余人便也跟着齐声高呼:“风行君!”呼完一声又接连呼喊第二声,如此竟连绵不断。

东方矢环视四周,见这些骏骁族人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心中奇怪:“他们在喊什么?难道是在喊我吗?‘风行君’……那是什么意思?”只见这些人当中有的高举双臂,有的鼓掌,更有人跪地膜拜,再看义弟萧和萧睦及身后随从,也是口呼“风行君”,但可以看出,这些人都满怀欣喜,绝无恶意。

正当此时,一人走入场内,叫道:“哥!”却是女子声音。这声音虽夹杂在众人高呼声中难以分辨,却也令东方矢惊喜,原来来者正是迟云敏。萧和、萧睦也走向东方矢,同时高挥双手,边走边喊道:“行了,行了,散了吧,我们还有话说。”骏骁族人听他们族的王子发话,自不敢再驻足围观,便各自散了。

迟云敏走到迟云海跟前,说道:“我到处找你不到,你却在这搞什么名堂?”说罢,才发现东方矢站在旁边,忙点头道:“东方公子。”语气登时转柔。东方矢闻言心中一暖,温言道:“迟姑娘。”

迟云海笑道:“我刚跟这位‘风行君’过了几招……”迟云敏道:“胡闹!你难道不知东方公子身体恢复不久?”东方矢忙道:“不碍事的,只怨我冒充我两位义弟的下属,令兄才肯赐教的。”说罢无意看了眼萧氏兄弟,却见萧和的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迟云敏的脸,再看萧睦亦是如此,两人似为迟云敏的美貌而着迷,竟状如白痴。他心中大感不快,随即心念一转:“像迟姑娘这般人才品貌俱佳的女子,我既为之倾倒,二位义弟对其心生爱慕亦属寻常,我又何必介怀?”

迟云海讪讪地说道:“我确是不知啊,否则又怎敢动刀?”迟云敏怒道:“竟然还比兵刃?”东方矢听迟云敏一力回护自己,心中甚是欢喜,又见迟云海分明是兄长,却被妹子教训,闻之微觉尴尬,忙引开话头,说道:“方才众人呼喊‘风行君’那是什么意思?”

东方矢初闻“风行君”三字,自是一片茫然,此刻稍一细想,便已能猜到个大概:“定是由于我跃过了流云涧,当地人才给我起了‘风行君’这么个外号。”

萧睦抢先说道:“大哥施展轻功,便如御风而行,一跃便过了流云涧,为我们很多人亲眼所见,大伙回来之后,这事自然就传开了,便有了‘风行君’的称号。”迟云海道:“我们弓驰族里也在流传‘风行君’的故事。”东方矢微觉惭愧:“我得此称号,只因神力相助,却并非自身真实本领。”

迟云敏道:“父王他们都已经到了,这会都在大帐之中,咱们这便过去吧?”萧和道:“正是,父王在大帐中设宴,咱们这便去吧?”迟云海浑不理会萧和,谓迟云敏道:“好,正好肚子饿了,这便去吧。”转头谓东方矢道:“公子,请!”东方矢道:“好,请二位贤弟带路。”于是萧氏兄弟在前,余人紧跟其后,往萧广远的大帐走去。

一路上,东方矢走在迟云敏身后,望着迟云敏的背影,竟是痴了,心中不住盘算:“待探得迟姑娘的心意,我便去向迟伯伯提亲,料他不会不允。之后,我便邀迟姑娘同行,她武功高强,行事机敏果断,在收集神石和复仇的路上,必为我之强助。”想到将与迟云敏同闯世界双宿双飞,脸上不禁发热,但又隐隐担忧迟云敏对己并无情愫,却是自己一厢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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