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条件？”周亦凡问。
“你不能告诉她！”吴敏之咬牙切齿地说。
老曹无限深沉地说：“我们没时间了，更何况，我们这件事的成功可能本来就没有把握，我们需要帮手……”
“哦，我明白了……”周亦凡接茬道，“你的意思是，你告诉我所有的故事，条件是我给你做帮手？”
“对！”老曹说，“我告诉你所有真相，但是你知道真相之后，必须要帮我完成！”
“擦！”周亦凡轻轻地啐了一口，“我都不知道一二三四，我怎么帮你？万一你叫我去杀人放火呢，我也帮你？我可是警察啊。”
“嘿嘿……”老曹阴恻恻地冷笑，“你猜对了，知道真相的代价，就是帮我去杀人！”
“嗯，这个我有兴趣！”周亦凡大笑，“你赶快说，我都等不及了！”
“我相信，如果你知道了真相，你会愿意帮我去杀人的。”老曹缓缓说道。
周亦凡不屑一顾：“先讲故事再讲条件！我要验货……”
“好，这个故事，要从大约一百四十亿年之前说起……”老曹说。
“我去！”周亦凡一惊一乍，“这序幕也太长了吧？”
“必须从那时候开始。”老曹说，“否则剧情就不完整了。”
“嗯，好吧，你最好挑重点！”周亦凡说。
“我们生存的这个宇宙，据说，是从大约一百四十亿年之前的一次大爆炸开始的……”
老曹低沉苍老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飘渺深邃，让周亦凡产生了一点点眩晕的代入感。
他忽然想起了闻道士。
那个男人，也曾经对他说起过类似的话。
“但实际上，宇宙大爆炸起源，一直都是一种假说，迄今为止都没有完整和严谨的证实。”老曹继续说道，“现代的天文学家，天体物理学家，理论物理学家，爱因斯坦，普朗克，罗素，还有霍金这种哗众取宠的角色，其实都是被一叶障目，不见宇宙……”
周亦凡听他信口开河，臧否大师，不禁冷笑：“呵呵，你一个看大门的，竟然也知道这么多大师，嗯，天天看广电周刊真长知识！”
老曹苦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吴敏之却冷冷地说道：“小丫头，不了解情况，不要乱说。你知道老曹以前是什么人？”
周亦凡愣了一下：“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老曹年轻时是清华大学物理系天体物理专业博士研究生毕业……”吴敏之说，“后来不幸进入仕途，当了兰坊市的副市长，主管科教文卫，当年也是官场上风光煊赫的人物！”
吴敏之说老曹“不幸进入仕途”，这句评价，显得无限悲凉而深刻，只不过周亦凡无心纠结于此。
周亦凡不禁吃了一惊：“我擦，想不到你以前竟然是这么牛逼的人物，怎么会混到去看大门？”
随即她马上醒悟：“啊，我明白了，是因为曹山！”
吴敏之哼了一声：“曹山的事儿，只不过是一条引线罢了！”
周亦凡说：“这事儿以后再聊！老曹，还是先说你那一百四十亿年吧，咱们先从长篇剧情开讲，短篇的放后头！”
老曹淡淡地说：“好吧，言归正传，当代学界剔除宇宙大爆炸假说，只是目前宇宙起源假说之中流传比较广的一个，但实际上，大爆炸理论远远不能解释宇宙中存在的现象。”
周亦凡打断了他：“跳过，这一段可以跳过，这些科普知识，我还是知道的！”
老曹嘿嘿笑了一声：“你知道？那你跟我说说，宇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周亦凡脑子里一片混沌，她只是信口胡说而已，老曹当真追问起来，她却毫无意识。只是突然想起，闻道士曾经对她说起过一些奇谈怪论，到了关键时刻，却又想不起来闻道士到底是怎么说的，只好信口胡诌，应付道：“嗯，我记得，好像是，宇宙的存在，就是时间的存在，反正乱七八糟的记不清啦！”
老曹冷笑：“你这个观点，很明显就是九幽局那些文盲灌输给你的！”
周亦凡不禁哑然失笑，脸上一片羞红，不过好在地道漆黑，老曹也看不见她的惭愧样子。
“九幽局的老头子，就跟爱因斯坦和霍金一样的货色，一叶障目，什么都看不见了……”老曹的语气中饱含着蔑视，甚至还有一丝怨恨。
“他们总是从死的一面去考虑宇宙的问题，用量子理论，相对论，各种论，试图用现代和超现代的假说去解释宇宙的本源，他们肯定告诉你，时间是宇宙的本质，而时间本身，则是一个充斥在宇宙之中的巨大的实体物质，简而言之，时间即宇宙，时间是实体，所以，他们一直想莫名其妙地去实现时间重置，简直是扯鸡巴蛋！”
周亦凡瞠目结舌，被震撼到无以复加。
“宇宙之中充满了暗物质，到现在无法被观测，无法被验证，是因为什么？因为什么？”
老曹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周亦凡一下子觉察到，他的语气语调，突然散发出一股阴冷暴躁的气息，有些不寒而栗的错觉。
“他们一直在纠结宇宙即时间，时间是实体，实体可以重置，却永远不会理解，不会理解……”老曹暴戾地喘着粗气，竟然一时语塞。
等了一下，周亦凡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们，不会理解，什么？”
即使在黑暗之中，周亦凡忽然感觉到，老曹一定是死死盯着自己，然后一字一顿，决绝地说：“他们永远不会理解，宇宙，是一个活着的东西！”
“什么玩意儿？”周亦凡觉得自己彻底懵了。
“我说，宇宙是一个活着的东西！她不是空间，也不是时间，她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体！”
“你是说，我们人类，都是生活在一个活着的宇宙里？”周亦凡结结巴巴地问。
“没错！不仅是地球上的人类，这个宇宙里所有的星系，星球，也都是在这个活体的宇宙里！”
“那，那……”周亦凡支支吾吾地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老曹似乎长长喘了口气，压制住自己的激动，问道：“你是不是想问，如果宇宙是个活体，那么，我们的地球是不是也是个活体？”
周亦凡剧烈地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是！”
“真的假的啊？”周亦凡长长地，夸张地叫起来。
“以上这些，就是这个故事的序幕……”老曹说，“你先要明白了这个道理，我接下来才好给你讲六感者的秘密！”
周亦凡白痴一样地摇摇头：“我不明白，我他妈没法明白！”
老曹压根不理会周亦凡的吐槽，自顾自地说下去：
“宇宙是一个无边无际的活体，她有思想，有运动，甚至有情绪。她永恒存在，不生不灭，没有诞生，也没有消亡，宇宙中所发生的一切现象，都是她的意志决定的！”
“宇宙中所有的星球，也都是宇宙的自由意志所创造的。一个星系会拥有什么样的旋臂，是宇宙的审美意识决定的。哪一颗彗星经过什么样的轨道，是宇宙的心情决定的。跟物理学和天文学没有半点儿关系。因为，那些星球，也都是一个生命体，它们和母体宇宙心心相通。”
“所以，某一个星球上会创造出什么样的生物，也是由宇宙的意志决定的，跟达尔文的进化论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呢……”
周亦凡紧张地喘着粗气，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但是什么？”
“但是，在地球上出现人类这个问题上，却出现了一点点意外……”老曹有点抑郁地说，“按照宇宙本身的意志来说，地球上不应该出现像我们这样人类生物，最多，只要有一些单细胞的生物就够了！”
“那为什么，后来……”周亦凡觉得自己现有的词汇忽然不能够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后来，为什么？很简单……”老曹说，“当地球上出现了最早的生物迹象之后，按照宇宙本身的意志，地球只要保持这样的原始生物就可以了，不需要再进化。但是，地球的意志发生了改变……”
“你的意思是，地球违背了宇宙的意志，让地球上的生命得以进化，最终创造出了人类？”周亦凡觉得自己终于理清了思路。
“没错，就是这样！”老曹说，“地球上出现第一个生命迹象的时候，地球感觉到……嗯，很爽！所以她决定让这些生命开始进化过程。”
“我擦！地球觉得……很爽？”周亦凡冷嘲热讽，“你的这个比喻，直接拉低了这个科幻故事的分数！我都听不下去了，我劝你还是说实话吧，咱不扯这犊子了，成么？”
“看起来你还是不相信？”老曹说。
“相信，你让我怎么相信？”周亦凡扯着嗓门喊道，“你倒不如说，宇宙大爷有一天闲极无聊，兽性大发，把地球按倒在炕头一顿强奸，完事儿地球怀了孕，一瞧，我他妈还挺喜欢这个野种，算了，留下，生下，养大，将来找他那畜牲爹报仇……你看，这么一个琼瑶一样的傻逼故事，都比你这个靠谱！”
老曹竟然笑出了声：“也行，按照你们的理解能力，这样的理解也可以，基本思路正确！”
周亦凡顿时觉得自己的鼻子都气歪了，她反驳道：“地球人形成都已经好几十万年了，宇宙大爷要是这么牛逼，人类早就死绝了，还用等到今天？”
老曹惋惜地苦笑了一下，纠正道：“小周，你忘了我刚说过的，宇宙的存在是永恒的，她不生不灭，而地球的形成也已经至少有七十亿年了，在无限永恒和七十亿年之间，几十万年其实都是无比渺小的一瞬间。”
周亦凡一时语塞。
“那，六感者到底怎么回事？”
“就像我刚才说的，几十万年对于宇宙和地球来说，只是无比短暂的一瞬间，但是，再漫长的一瞬间，也总有到头的时候……”
周亦凡一下子好像明白了什么。
“也就是说，现在，就是宇宙意志试图灭绝地球生物的开始，而这个开始的起点，就是有六感者聚集在一起，触发原点……”老曹深沉、悲凉地说道：“如果这一点开始，整个地球生命，都将灰飞烟灭！”
周亦凡似乎被他感染了，期期艾艾地问道：“那，如果启动了，地球生命灭绝的残留时间还有多久？”
“我不知道……”老曹说，“也许是十几万年……”
“我擦！”
周亦凡喷出了一口气：“你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十几万年，随他去吧好吗？”
老曹没有搭理他，自顾自说道：“但是，也许只有十几个小时！”
周亦凡恨恨地骂道：“你他妈的能不能不这么天上一脚，地下一脚的！”
“对，也许时间很长，遥遥无期，也可能时间很短，迫在眉睫……”老曹幽幽地说，“但是我们不能确定它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所以我们必须按照人类会在最短时间灭绝来预警，做最坏的打算，要阻止六感者聚集触发原点，就要最快解决，最快，明白吗？”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周亦凡喃喃地说：“我还是不能相信，你说的这些，都好像是火车站书报摊卖的奇闻八卦，没有一点科学依据。”
“科学？什么是科学？”老曹反唇相讥，“你以为你们被灌输的那一点可怜的书本知识就叫做科学，肤浅之极！”
周亦凡反倒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你要这么说，我不跟你犟，反正我现在手里有人质。”
其实，此时此刻，周亦凡心中无比焦灼，但是他必须要装作若无其事，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但是她自己已经意识到，扣住吴敏之，实际上却是把自己陷入骑虎难下的困境，她开始有点儿后悔了。
想及此处，她扣住吴敏之的手臂不由得松懈了一点儿。
吴敏之察觉到这一点儿细微的变化，说道：“小周，我知道你现在只是进退两难，我跟你说实话，你进地道来是追查小安和老梅，你知道，小安是我亲外甥女，我本来也应该去找她的……咱们应该是一伙的。”
“你错了！”周亦凡冷冷地说道，“我的目的是找到老梅，小安只是顺带的事儿。”
这句话让吴敏之感到意外。
“怎么回事？”吴敏之说，“小安不是在跟你哥哥谈恋爱吗？”
“小安，哼哼……”周亦凡冷笑，“你们家的人，个个都是演技派的高手，扮猪吃老虎，深藏不露！”
还没等吴敏之继续追问发生了什么事，黑暗中的老曹却忽然发出一声疑问。
“咦！不对！”老曹说，“你说你是来找老梅的？！”
“是。”周亦凡说。
“为什么？”老曹追问。
“还能为什么？”周亦凡气哼哼地盘转了一下思路，随即决定这一次说实话。
“开农家乐饭馆的那个老家伙，抓了我哥哥和姜铁做要挟，要我找到老梅，把她带回去……”
“带回去，又怎么样？”老曹沉吟着问，“交换人质？”
周亦凡暗暗啐了一口：“你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还交换人质，我把老梅带回去，他们就凑齐了什么六感之人，就可以去盗墓了……”
“但是你哥哥，又不是六感之人！”老曹说，“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我也不打算弄清楚……”周亦凡说，“我只求那老家伙能得到老梅，然后放过我哥和姜铁。”
话到此处，周亦凡忽然灵光一闪。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周亦凡恍然大悟，尖叫道，“你们的计划，就是杀掉那些六感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