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吕后驾崩，血染长安
吕后是被一只狗送上绝路的。
春寒料峭的三月，她在上林苑巡游时，不知从何处窜出一只黑狗，狠狠咬了她的右下腋。太医们手忙脚乱地处理了伤口，可那犬齿上携带的毒素已然渗入血脉。三个月来，高烧反复，伤口溃烂，曾经执掌天下十六年的铁腕太后，最终被一只小小的畜生拖入了死亡的深渊。
长青殿内，烛火摇曳，药香与腐朽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吕后斜靠在榻上，面色蜡黄，两颊深深凹陷下去了，唯有一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但心中最放不下的，是她一手扶起来的吕氏族人。
“产儿，禄儿，到我跟前来。”
吕产和吕禄跪在榻前，一个是当朝相国，一个是上将军，此刻却像两个惶恐的孩子，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姑母那双深邃的眼睛。
吕后伸出枯瘦如柴的手，用力抓住吕禄的手腕，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威严：
“我死之后，朝中那帮老臣绝不会善罢甘休。周勃、陈平，都是跟着高祖打天下的老狐狸，平日低眉顺眼，做墙头草，心里却在盘算着倒戈呢。刘章那小子是狼崽子，随时都会咬人。”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身旁的宫女急忙上前擦拭她嘴角渗出的血丝。
吕产连忙道：“太后您好好养病，有我和禄弟在，他们翻不了天。”
吕后瞪了他一眼，说道：“我养病养了三个月，病势愈重，这病是好不了了。你们给我听好了，我的话每一个字都要记在心上。”
她喘了口气，神色愈发凝重，一字一顿地说：
“北军、南军，是长安的命脉。北军归吕禄掌管，南军归吕产掌管。这两支军队握在手里，长安就是咱们的。任何时候，不得离开军营，不得轻信他人之言，更不得把兵符交给任何人！记住了没有？”
吕禄叩头道：“太后放心，北军五万精兵，只听我吕禄一人号令。兵符日日夜夜挂在腰间，绝不假手于人。”
吕后微微点头，又看向吕产：“你虽为相国，但政事可以交给别人去办，唯有一件事：南军的兵权，必须牢牢攥在自己手心里。不要上朝，不要赴宴，不要离开军营半步。”
“产儿记住了。”
吕后还想再说什么，忽然一阵眩晕，她缓缓闭上眼睛，手慢慢垂下去了，吕产、吕禄以为是太后睡着了，小心翼翼退到外间。
却不知，这一闭眼，便是永诀。
当夜，吕后崩于未央宫，享年六十二岁。
消息传出，长安城震动。吕产、吕禄遵照太后遗命，秘不发丧，迅速接管南北两军，屯驻于长安城内。一时间，风雨满楼，黑云压城，大臣和吕氏家族呈剑拔弩张架势。
然而，吕禄终究没有把姑母的话听进去。
他有个好友，名叫郦寄。此人乃曲周侯郦商之子，生得英武俊朗，能言善辩，与吕禄交情深厚，两人经常一同出游射猎，饮酒作乐。
吕后去世后的第七日，吕禄正在府中思量如何应对朝中形势，忽听门人来报：“郦公子求见。”
“快请！”
郦寄受功臣集团之托来做说客，劝吕禄交出兵权的，他手提一坛酒，满脸春风地说：“吕兄，多日不见，我弄到了一坛陈年佳酿，特来与兄共享。”
吕禄苦笑：“郦兄啊，眼下这节骨眼上，哪里还有心思饮酒？太后刚走，朝局未稳，我身负北军重任，不敢有丝毫懈怠。”
郦寄放下酒坛，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吕兄此言差矣。正是因为这个节骨眼，你才更应该放松放松。你想啊，你手握北军五万精兵，谁敢动你？再说了，越是紧张兮兮，思虑便越发迟钝。不如大大方方出门走走，让那些人看看，你吕禄胸有成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吕禄犹豫了一下，摸了摸腰间的兵符。
郦寄看在眼里，又笑道：“怎么，吕兄还信不过我？你我自幼相识，我的为人你还不知道？来来来，先喝一杯，咱们边喝边聊。”
吕禄终于松懈了，解下腰间的兵符放在案上，命侍卫退下，与郦寄对坐饮酒。
酒过三巡，郦寄看似漫不经心地说：“吕兄，我听说朝中几位老臣对你颇有微词，说你拥兵自重，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其实依我看，你大可不必如此。太后已经走了，天下终究是刘家的天下，你不如主动交出兵权，回封地做个逍遥王爷，岂不快哉？这样一来，那些人也就无话可说了。”
吕禄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交出兵权？太后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无论如何要守住北军。”
郦寄哈哈大笑：“太后是太后，你是你。太后在的时候，自然要听她的。可太后已经不在了，你还要听她的话吗？吕兄啊，你看看这天下，诸侯王尽是刘氏宗亲，朝中大臣全是高祖旧部，你一个外姓人，握着五万大军不放，这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吗？”
吕禄沉默了。
郦寄凑近了些，声音更低：“我父亲让我转告你，如果你愿意交出北军，回赵国封地，那些功臣保你安全无忧。你做个富家翁，不好吗？”
吕禄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
郦寄又给他斟满一杯酒：“再说了，你交出北军，不是还有产兄的南军吗？南军在手，长安依然是你们的。你主动示好，那些人反而不好发难。吕兄，你要想长远啊。”
吕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终于点头：“郦兄说得有理。我把兵符给你。”
吕禄太天真了，兵权一交，便把吕氏家族的人的性命都交了出去。
消息很快传到了太尉周勃耳中。这个满头白发的老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他知道，机会来了。
周勃站在北军大营的高台之上。
数千名北军将士列阵台下，铠甲森森，长矛如林。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白发老将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
周勃举起兵符，高声喊道：“吕禄已交出北军兵符，今由本太尉接管北军。诸位将士听令：拥护刘氏的，露出左肩！拥护吕氏的，袒露右肩。”
哗啦——
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犹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校场。无数手臂举起，衣甲掀开，露出左肩。
没有一个人露出右肩。
周勃的眼眶湿润了。他深吸一口气，拔剑高呼：“好！全军听令，封锁城门，捉拿吕氏余党！”
与此同时，皇宫之内，另一场杀戮正在上演。
相国吕产掌控着南军，原本驻扎在宫门之外。可他一听到北军易主的消息，顿时慌了神，没有组织军队抵抗，只带着少数亲兵冲入宫中，想挟持少帝以令群臣。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朱虚侯刘章早已带着一千精兵埋伏在宫门两侧。
当吕产的仪仗匆匆经过宫门时，刘章大喝一声：“吕产谋反！给我杀！”
弓弦响处，箭如飞蝗。吕产的亲兵纷纷倒地。吕产大惊失色，勒马想逃，刘章已经纵马杀到眼前。
“刘章！你敢——”
话音未落，刘章手中长矛已如毒蛇出洞，直直刺入吕产胸膛。吕产惨叫一声，从马上坠落，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宫门前的青石板。
刘章翻身下马，一脚踩住吕产的尸体，拔剑斩下他的头颅，提在手中，大步走进宫中。
“反贼吕产已诛！”他站在大殿之上，高举起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声震四方。
满朝文武，无不骇然。
接下来便是灭族。
周勃下令关闭长安所有城门，派出军队挨家挨户搜捕吕氏族人。无论男女老幼，无论是否参与谋反，一律格杀勿论。
吕禄从府中被拖出来时，还穿着那件饮酒时的锦袍。他疯狂挣扎，嘶声大喊：“我交出了兵权！你们答应过让我回封地的！你们答应过的！”
回答他的，是一把雪亮的长刀。
吕媭是吕后的妹妹、樊哙的妻子，被拖到街市上活活打死。她临死前怒骂不止：“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没有我姐姐，哪有你们的今天？”
棍棒如雨点般落下，她全身的骨头都被打碎了，吕嬃很快就没了声息。
甚至连那些远在封地的吕氏诸侯王也没能幸免。燕王吕通、赵王吕禄之子、梁王吕产之子……一个不留。
史书记载寥寥数语：“男女无少长皆斩之。”八个字，写得清清楚楚，一条条鲜活的生命都被斩杀了。
从吕后去世，到吕氏灭族，前后不过一个月。
长安，血流成河。北军的将士们扔掉沾满鲜血的长矛，面面相觑：世事纷扰无常，谁能保证自己永远跟对人呢？
周勃收剑入鞘，望着满地的尸骸，长叹一声。他想起了高祖刘邦，想起白马之盟：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吕后违背了誓言，所以吕氏遭到了报应。
可他呢？
今日他是刀俎，吕氏是鱼肉。可他日，谁又敢说自己永远不会沦为他人刀下的鱼肉？
任何人都可能成为刀俎，或成为鱼肉。
这便是历史留给世人最残酷的警示。
齐王刘襄在齐国起兵反对吕氏，准备西进长安，问鼎皇帝宝座。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历史沧桑，英雄成空，是非成败，古今兴亡，终归一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