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沈聆坐在母亲房间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眼睛盯着墙上的钟。
母亲睡着了,头歪在靠垫上,呼吸平稳。偶尔她的手会动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沈聆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母亲的手抓住衣角,没有再松开。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宋衍。宋衍走路很轻,像猫。这个脚步声沉重、缓慢,是老人拄着拐杖的声音。
陆鸣谦。
沈聆站起来,挡在母亲前面。
门被推开。陆鸣谦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你的倒计时变了,”他说,“从三天变成了两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的防火墙升级了。”沈聆说。
陆鸣谦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暗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陆鸣谦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沈聆的耳朵捕捉到那个节奏——不是随意的,是莫尔斯电码。
她在脑海里翻译:“他知道了?”
不是在问她。是在对走廊里的人说话。
沈聆没有回头,用正常的音量说:“你在跟谁说话?”
陆鸣谦的手指停了一下。走廊里没有其他声音,但沈聆听到了——很轻很轻的呼吸声,在门外右侧大约两米的地方。
不是宋衍。宋衍在二十六楼。
是另一个人。
“你母亲今天意识恢复了?”陆鸣谦转移了话题。
“没有。”
“别骗我。那台白噪音机关掉之后,她的神经活动恢复了百分之三十七。我监测着她的脑电波。”
沈聆的心沉了一下。她忘了这件事——母亲身体里的植入物不只是控制她,还在实时传输数据给陆鸣谦。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重新打开那台白噪音机吗?”陆鸣谦往里走了一步,“因为我想看看,当她恢复意识的时候,第一件事是不是想杀你。”
沈聆没有后退。
“她不会杀我。”
“她杀了你父亲。”陆鸣谦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的脑电波数据显示,她现在处于极度矛盾状态。她记得你是谁,但她身体里的植入物会告诉她——你是威胁。当矛盾达到临界点时,植入物会强行激活攻击指令。”
“就像当年对我父亲那样。”
“就像当年。”
沈聆回头看了一眼母亲。母亲还在睡,但眉头紧皱,嘴唇在动,像是在说梦话。
“你告诉我这些,”沈聆转过头,“是为了让我自己离开这里。”
陆鸣谦没有否认。
“你走了,我提取你耳朵里的数据,你母亲继续住在这里,所有人都活着。”
“然后呢?”
“然后你在某个地方安静地度过最后两天。我会给你用最好的镇痛剂,不会痛苦。”
沈聆看着他。
“你知道宋衍在二十六楼做什么吗?”
陆鸣谦的手在拐杖上停了一瞬。
“写代码。”
“写什么代码?”
“优化发射器。”
“你确定?”
陆鸣谦的眼睛眯了一下。那是一个老人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疑虑。他开始怀疑了。
“你如果知道什么,现在告诉我。”
沈聆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被困在这里的人,等着倒计时归零。”
陆鸣谦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拄着拐杖走出去。
走廊里的另一个呼吸声也跟着消失了。
沈聆等了一分钟,确认他们走远了,然后拿起手机给宋衍发了一条消息:
“陆鸣谦起疑了。他要查你。”
三秒后,回复来了:
“我还有十五分钟破解第五层。拖住他。”
沈聆看了一眼母亲,然后走出房间,走向电梯。
她按了二十六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空无一人。她走到宋衍的工作室门口,门没锁。
宋衍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一样地敲。屏幕上的代码在快速滚动,红绿蓝三色交替出现。
“还有多久?”沈聆问。
“十一分钟。”宋衍头也不抬。
“陆鸣谦带着人往这边来了。”
宋衍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
“你帮我拖十分钟。不管用什么方法。”
沈聆转身走出工作室,关上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电梯的数字从二十八、二十九、三十,缓慢地向上跳动。
三十二楼停了一下。
然后开始下降。
三十一、三十、二十九。
沈聆深吸一口气,走到电梯门前,站定。
电梯在二十六楼停下。
门开了。
陆鸣谦站在里面,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
“沈聆,”陆鸣谦的声音很平静,“让开。”
“宋衍在做什么?”沈聆问。
“写代码。你说过了。”
“写什么代码?”
陆鸣谦没有回答。他看着沈聆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终于出现了一种真实的情感——不是愤怒,不是疑虑,是恐惧。
“你知道他在做什么,”沈聆说,“但你不敢确定。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任何人。宋明澜、你妻子、你女儿、宋衍——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骗你。”
“让开。”
“不。”
陆鸣谦身后的两个男人往前迈了一步。沈聆没有后退,她看着陆鸣谦,声音放低了:
“你杀了我父亲,控制了我母亲十五年,用聋哑学校的孩子做实验,把我变成了一个活的录音笔。你做了这么多事,有没有哪一件是你亲手做的?”
陆鸣谦的手指抓紧了拐杖。
“你没有。你让宋明澜去骗人,让宋衍去写代码,让你妻子去杀人。你只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数据,下命令。你甚至不敢亲自杀我——你要我的耳朵自己杀死我。”
“你怕的不是我。你怕的是你自己。”
陆鸣谦的脸开始发红。
“如果你真的相信你做的是对的,为什么不敢亲手做?”
走廊里安静了。
然后陆鸣谦举起了拐杖。
不是打她——拐杖的头部有一个按钮,他用拇指按了下去。
走廊里的灯灭了。
应急灯亮起,惨白的光照着每一个人的脸。
宋衍工作室的门从里面被反锁了。
“撞开。”陆鸣谦说。
两个男人冲上去,用肩膀撞门。门很结实,纹丝不动。
沈聆听到了门后面键盘敲击的声音,越来越快。
“六分钟。”她在心里数。
门被撞了三下,开始有裂缝。
“五分钟。”
裂缝变大。
“四分钟。”
其中一个人的肩膀撞穿了门板,手伸进去拧锁。
“三分钟。”
门开了。
两个男人冲进去。宋衍坐在电脑前,双手举过头顶。
屏幕上的代码消失了,变成了一个进度条。
99%
100%
破解完成。
宋衍转过头,看着门口的陆鸣谦。
“第五层,破了。”
陆鸣谦的脸色变得惨白。
“还有两层,”宋衍说,“你猜猜,剩下的两层防火墙的密钥,藏在哪?”
他的目光越过陆鸣谦,看向沈聆。
“藏在她母亲的植入物里。”
陆鸣谦猛地转身,看着沈聆。
沈聆没有看他。她看着宋衍。
“怎么取?”
“需要你的耳朵,”宋衍说,“发出一个特定频率的声音——13.5赫兹,和你母亲植入物里的信号同频。共振的时候,植入物的数据会通过你的耳朵传到我的电脑上。”
“然后呢?”
“然后植入物会永久失效。你母亲会彻底恢复意识。”
“代价呢?”
宋衍沉默了一秒。
“你的耳朵会承受双倍的共振。你可能会失去全部听力。”
沈聆看着宋衍的眼睛。
“不是全部。”宋衍补充道,“是那只耳朵。13.5赫兹共振会摧毁你左耳的内耳毛细胞。你会失去左耳的听力,但右耳还在。”
陆鸣谦站在那里,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像在看一场他看不懂的棋局。
“你们做不到,”他说,“没有我的授权,大楼里的所有设备都无法工作。”
沈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把你的手机给我。”
“什么?”
“你的手机里有一个声纹授权系统,对吗?你说话的声音就是钥匙。”
陆鸣谦下意识地捂住口袋。
“我不会——”
沈聆没有等他说完。她的手伸进他的口袋,拿出了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录音界面。
“你刚才说了一句‘第五层,破了’,”沈聆说,“你的声音已经被录下来了。”
她把手机递给宋衍。
宋衍接过手机,嘴角勾起一个真正的笑容。
“有了这个声纹,我可以关闭大楼里所有的发射器,包括你母亲体内的那个植入物。”
沈聆转身看着陆鸣谦。
老人的眼睛里的恐惧,终于藏不住了。
“你不是怕我,”沈聆说,“你是怕所有被你控制过的人,都醒过来。”
走廊里响起警报声。
不是大楼的——是沈聆的手机。
倒计时下面的数字又变了:
23小时 58分 12秒
只剩不到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