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块寒铁矿精摆在石屋的桌上,幽蓝色的光照亮了半间屋子。
萧辰关上门,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包括石猛。不是不信任,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矿精能量太诡异,万一出了变故,他不想连累别人。
他盘腿坐在床上,将最大那块矿精握在左手掌心。
剑元海感应到矿精的存在,立刻开始加速旋转。那股渴望比在矿洞里时更强烈,像饿了三天三夜的狼闻到了肉味,疯狂地、急切地,想要扑上去。
萧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先试探。
他分出一丝意念,小心翼翼地引导剑元海去“触碰”矿精。
接触的瞬间——
“轰!”
刺骨的寒流从掌心涌入,像有人把整块冰塞进了血管。萧辰浑身一僵,牙关紧咬,额头的青筋瞬间暴起。那股寒流太冷了,不是普通冰块的冷,是能冻僵灵魂的、深入骨髓的冷。
但它不是入侵。
能量沿着经脉上行,所过之处,经脉壁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冰霜又迅速被剑元海释放的温热气流融化,化成细密的水珠,渗入血肉。
萧辰感觉自己在被撕裂,又在被重组。
疼。
但疼中有一种奇怪的清爽。
矿精的能量流过手臂,涌入胸口,最后汇入丹田。剑元海像久旱逢甘霖,疯狂吞噬着这股冰凉的能量,旋转速度快到萧辰的内视意念都跟不上。
漩涡在膨胀。
从拳头大小,缓缓扩张到碗口大小。边缘的银色光芒更亮了,中心那点血色也从米粒大小变成了黄豆大小,红得像凝固的血。
与此同时,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剑元海中反哺出来,沿着经脉游走全身。所过之处,那些陈年暗伤——左肩的旧伤、右腿的刀伤、甚至丹田碎裂时留下的细小裂纹——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
最明显的变化是右手的拇指。
新生的拇指还很嫩,皮色浅,握东西时总觉得使不上劲。但矿精能量流过之后,拇指的皮肤颜色变深了一些,和周围皮肤更接近了,握拳时那种“新肉不跟手”的生涩感也减轻了大半。
还有寒毒抗性。
萧辰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对寒冷的抵抗能力在增强。这种增强不是心理作用,而是实实在在的体质变化——就像一个常年生活在冰天雪地里的人,皮肤会变厚,血管会收缩得更有效。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手里的矿精。
矿精表面的幽蓝光芒黯淡了一些,但还远没耗尽。刚才的“吸收”,大概只消耗了其中的十分之一。
有用。
而且效果远超预期。
萧辰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继续吸收。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而是放开意念,主动引导剑元海去“吞噬”矿精能量。
更汹涌的寒流涌入体内。
经脉里的冰霜结得更厚了,热气也烧得更旺。冷热交替,像同时泡在冰水和滚水里,疼得萧辰浑身发抖,汗水瞬间湿透了囚衣。
但他没停。
咬着牙,忍着,一息,十息,一刻钟……
时间在痛苦中变得模糊。萧辰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丹田里的剑元海从碗口大小膨胀到了海碗大小,银色漩涡的转速也稳定在一个远超从前的水平。
矿精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光芒,变成一块普通的灰白色石头,碎成粉末。
萧辰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粉末,又看看桌上剩下的四块矿精。
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他推开门。
石猛正蹲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拿根树枝在地上画圈。看见萧辰出来,他立刻站起来:“咋样?”
“有用。”萧辰把门让开,“进来。”
石猛进屋,看见桌上那四块泛着幽蓝光芒的矿石,眼睛一亮:“这就是矿精?”
“嗯。”
“你刚才用了一块?”
“嗯。”
“感觉咋样?”
萧辰想了想,说:“疼。但值。”
石猛搓了搓手:“让俺试试呗?”
萧辰看了他一眼,没立刻答应。
不是舍不得矿精,是担心石猛的身体。他刚受了那么重的伤,虽然表面结痂了,内里还没完全恢复。矿精能量太狂暴,连自己这个有剑元海护体的人都疼得差点扛不住,石猛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大哥?”石猛见他沉默,急了,“俺真没事!你都能扛住,俺这身板还怕啥?再说了,你说了矿精有功者优先用,俺现在算不算有功?”
萧辰被他逗笑了。
“算。”他从桌上拿起最小那块矿精,递过去,“先试小的。觉得不对就停,别硬撑。”
“哎!”
石猛接过矿精,像接圣旨一样小心。他盘腿坐在床上——萧辰那张床,姿势不标准,但学得有模有样。
矿精握在左手掌心。
石猛闭上眼睛。
萧辰站在旁边,盯着他的脸。
三息。
五息。
十息。
石猛的表情开始变化——从平静到皱眉,从皱眉到咬牙,从咬牙到浑身发抖。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像蚯蚓在皮肤下游走。汗水瞬间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晕开一片深色。
“呃……”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萧辰往前一步,手按在他肩膀上:“撑不住就松手。”
“不……”石猛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咬紧牙关,牙齿磨得咯咯响,虎目圆睁,眼白里全是血丝。矿精的幽蓝光芒在他掌心闪烁,和从前的亮度相比明显在减弱——他在吸收,而且吸收的速度不比萧辰慢。
但副作用也更明显。
石猛没有剑元海,没有那种能自动调和冷热的内力。矿精的冰寒能量涌入他体内,像野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没有引导,没有节制。他能扛下来,全靠过人的意志力和强悍的肉身。
萧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点点过去。
石猛的脸色从涨红变得苍白,又从苍白变得铁青。他的嘴唇发紫,像冻僵的人。浑身不受控制地打摆子,牙齿磕碰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但他的手始终没松。
矿精握得紧紧的,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半个时辰——矿精的幽蓝光芒终于彻底熄灭。
石猛手里的石头“咔”一声裂开,碎成几块,从他指缝间掉落。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比平时更亮了,瞳孔深处隐约有幽蓝色的光一闪而过。
“感觉怎么样?”萧辰问。
石猛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握拳——骨节咔咔作响,每一声都比以前更脆、更响。他又松开,再握紧。反复几次,他忽然站起来,原地跳了两下。
“大哥!”他转过头,声音都在发颤,“俺觉得……力气涨了一截!”
不等萧辰回答,他大步走到院子里,走到那块他平时练功用的青石前。
那块青石有磨盘大,少说两百斤。以前石猛能把它抱起来,但得咬着牙、使足劲。
现在——
他弯腰,双手扣住石头边缘,深吸一口气。
“起!”
青石离地而起。
举到胸口。
举过头顶。
石猛举着两百多斤的青石,在院子里站了三息,然后稳稳放下,地面震了一下。
他转过身,眼睛亮得像星星。
“大哥!”他声音都变了,“以前俺抱这块石头,胳膊得抖半天。刚才跟抱小孩似的!”他举起自己的胳膊,肱二头肌鼓得像馒头,“这矿精……真他娘神了!”
萧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笑了。
“好。”他说,“今晚你再加一块。”
石猛一愣:“还加?”
“嫌多?”
“不嫌!”石猛咧嘴笑得像个孩子,“再来十块俺都能扛!”
“十块没有。”萧辰转身回屋,“只有三块了。剩下的,得留着给其他人。”
石猛跟进来,看了眼桌上剩下的矿精——三块,大小不一,最大的那块有鸡蛋大小,最小的像拇指。
“大哥,这东西……普通人能用吗?”他问。
“理论上能。”萧辰拿起那块最小的,“但得有足够的意志力。你刚才也体验了,那感觉不是谁都能扛住的。”
“那狗娃他们……”
“先练体能,再试。”萧辰说,“矿精的事,暂时保密。只有你、我、李瘸子知道。其他人,等他们证明了自己再说。”
石猛点头,又问:“那咱们接下来……”
“接下来,先把矿场稳住。”萧辰在桌边坐下,“然后,去找更多的矿精。”
他顿了顿,看着桌上那三块泛着幽蓝光芒的矿石。
“这东西,能让隐锋卫脱胎换骨。”
石猛眼睛一亮。
萧辰没再说话,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矿精能滋养剑元,能强化肉身——那能不能……替代码头碎片的部分功能?如果能,他是不是可以在碎片反噬加剧之前,找到另一种力量来源?
还有,青云城。
第三块碎片。
走之前,得先把隐锋卫练出个样子来。
他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北风呼啸。
矿场在风雪里沉默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但萧辰知道,这头巨兽迟早会醒。
而他,要成为那个握着缰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