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灵草用完了。
石猛胸口的伤虽然结痂了，但内里还没好利索，每到夜里就咳嗽，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萧辰自己的伤也隐隐作痛，剑元海的恢复速度比预想的慢——那块玉佩融合后虽然强化了他的体质，但能量来源终究有限，光靠打坐调息，得像挤牙膏一样一丝一丝攒。
需要更多的碧灵草。
李瘸子告诉他，碧灵草只长在寒毒浓郁的老矿脉深处，矿场如今能下去的矿洞，基本都被人搜过无数遍了，想找到新的，得往废弃矿脉里钻。
“废弃矿脉？”萧辰皱眉。
“嗯，早些年塌过，死了不少人，后来就封了。”李瘸子指了指矿场西边那片乱石坡，“入口在那边，用碎石堵着，搬开就能进去。但里头寒毒重，岔路多，熊罴在的时候，偶尔派不怕死的进去探过，十回有八回出不来。”
“出不来是死了？”
“有的是死了，有的是……不想出来了。”李瘸子叹了口气，“那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寒气能从骨头缝里把人冻僵。有人说，在最深处听见鬼哭。”
萧辰沉默了一会儿。
“带我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萧辰带了三个隐锋卫——大壮，还有一个叫“猴儿”的瘦高个，再加狗娃非要跟着，死活劝不住。石猛本也要去，被萧辰按住了：“你伤没好利索，在矿场守着。”
石猛一脸不情愿，但没再坚持。
五个人，一人一根火把，一把铁镐，腰间别着短刀——短刀是从仓库里翻出来的，不是什么好货色，但至少比赤手空拳强。
废弃矿脉的入口在西边乱石坡底部，一堆碎石中间有个人头大的窟窿，往里看黑黢黢的，往外冒着白气。空气里有股刺鼻的硫磺味，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腥气。
“就是这儿。”李瘸子用拐杖敲了敲石头，“往里大概走两里，有个岔路口。左边那条通到老矿脉深处，右边那条是死路，千万别走。”
“为啥是死路？”
“走过的人，都没回来。”
萧辰没再多问，弯腰钻了进去。
通道很窄，勉强能容一人通过。岩壁湿漉漉的，摸上去像冰，指尖碰到就冷得发麻。火把的光在狭窄的空间里跳动，把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投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像鬼影。
走了大概一里，空气明显变冷了。
不是外头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阴寒。大壮打了个喷嚏，猴儿缩着脖子，嘴里嘟囔：“这鬼地方……比冰窖还冷……”
狗娃紧跟在萧辰身后，一声不吭，但手里的铁镐握得指节发白。
萧辰走在最前面。
他能感觉到寒气像潮水一样涌来，试图钻进他的皮肤、肌肉、骨骼。但体内剑元海自动运转起来，释放出一层薄薄的、温热的气流，将寒气隔绝在外。手掌心那块玉佩融合的位置微微发热，像有团小火苗在烧。
这是他第一次在非战斗状态下，主动感受到剑元对外界环境的抵御作用。
有用。
又走了半里，通道忽然开阔起来。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穹顶高得看不见，四周垂下一根根钟乳石，在火把的光里泛着惨白的光。地面上到处是碎石和腐朽的木料——看得出以前有人在这里干过活，废弃的矿车、断掉的镐柄、烂成渣的麻绳，散落一地。
“这是以前的矿道。”李瘸子喘着气，“老辈人说，几十年前，这里挖出过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不清楚。只知道后来突然塌了，死了几十个人，上头就下令封了。”
萧辰举着火把四处看。岩壁上确实有开采过的痕迹，但已经被厚厚的灰和蛛网覆盖。他走到溶洞最深处，那里有三条岔路——左边一条，右边一条，中间还有条裂缝，窄得只够侧身挤进去。
“左边？”他回头。
李瘸子点头。
萧辰正要迈步，忽然顿住了。
不对劲。
脚底的石板在微微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翻涌。震动很轻微，几乎感觉不到，但萧辰的剑元海捕捉到了——那不是地质运动，是……能量的波动。
“退后。”他沉声说。
大壮和猴儿还没反应过来，狗娃已经往后拉了几步。
震动加剧了。
石板上出现细小的裂纹，从脚底向四周蔓延。裂纹里渗出白色的寒气，像浓雾一样升腾起来。空气里的温度骤降，冷得能看见自己呼出的气结成白霜。
“寒毒喷发！”李瘸子脸色大变，“快跑！”
话音未落，地面裂开一道口子，一股幽蓝色的寒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寒气像活物，直扑最近的萧辰。
萧辰来不及躲——也不想躲。他咬紧牙关，体内剑元海疯狂旋转，温热的气流瞬间覆盖全身。
寒气撞上他。
冰凉，刺骨，像有无数根冰针同时扎进皮肤。但剑元形成的气流像一层薄甲，将寒气挡在体外。能感觉到寒冷在侵蚀，但侵蚀的速度很慢，慢到足以承受。
“陈爷！”大壮和猴儿被寒气逼退了好几步，脸都冻青了。
“我没事。”萧辰盯着那道裂缝。
寒气只喷了十几息就停了。地面上的裂纹还在，但不再冒气。溶洞里的温度却已经降到了冰点，钟乳石上挂满了白霜。
李瘸子惊魂未定：“老朽在矿场二十多年，头一回见寒毒喷得这么猛……陈爷，您真没事？”
“没事。”萧辰走向那道裂缝，“你们在这等着。”
“陈爷！下面危险——”
“等着。”
他蹲在裂缝边，往下看。
裂缝不深，大约两丈，底部堆着碎石和泥沙。但在碎石缝里，隐约透出一丝幽蓝色的光。
很微弱，但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萧辰心跳加速。
他翻身下去，双脚落在碎石上，稳住身形。拨开碎石，那丝光越来越亮——
是一块矿石。
拳头大小，通体幽蓝，表面光滑如镜，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宝石。矿石内部有光芒在流动，像液态的星光，缓缓旋转。握在手里，冰凉的，但不是普通寒铁那种刺骨的冷，而是一种……清冽的、让人精神一振的凉意。
更诡异的是，矿石入手瞬间，丹田里的剑元海突然雀跃起来。
不是缓慢的运转，是像狗看见骨头一样，疯狂旋转，漩涡中心那点血色猛地亮了一截。一股强烈的渴望从剑元海中涌出——它在“饿”，它想吃这种东西。
萧辰愣住了。
他盯着手里这块幽蓝色的矿石，心跳如鼓。
“这是……”他喃喃。
李瘸子趴在裂缝边往下看，看见那块矿石，眼睛也瞪大了：“寒铁矿精？！真的是寒铁矿精！”
“你知道这东西？”
“听说过，没见过。”李瘸子声音发颤，“老辈人说，寒铁矿深到一定程度，会结晶成‘矿精’。矿精里蕴含的不是普通的寒铁之气，是更纯粹、更高级的能量。修士可以直接吸收，用来……修炼。”
修炼。
萧辰握紧矿精，感受着剑元海里传来的、越来越强烈的渴望。
他闭上眼睛，尝试引导剑元海去“接触”矿精。
意念刚动，矿精表面的幽蓝光芒猛的一闪，一股冰凉的能量顺着掌心涌入手臂，沿着经脉直奔丹田。
不是入侵，是献祭。
那股能量纯净得像初雪，没有丝毫杂质。它涌入剑元海，银色漩涡立刻像被浇了油的火焰，旋转速度暴涨，体积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漩涡中心那点血色也亮了几分，从针尖大小变成了米粒大小。
萧辰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有用。
真的有用。
半盏茶的功夫，矿精上的幽蓝光芒黯淡了一些，但还远没耗尽。萧辰睁开眼，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震惊。
他是真的没想到。
原以为剑元海的壮大只能靠玉佩碎片吸收月华，或者随着修为提升自然增长。没想到这北疆矿场深处埋着的“破石头”，居然能直接滋养剑元——而且效果远超月华！
“这玩意儿……还有多少？”他问。
李瘸子苦笑：“这是矿精，百年难遇。以前熊罴挖了十几年，也就听说过一两回，还都是拳头大的小块。”
“那就继续挖。”
萧辰把矿精揣进怀里，重新拿起铁镐。
狗娃趴在裂缝边，探出脑袋：“恩公，下面还有吗？”
“不知道，得挖了才清楚。”
“让俺下去帮您！”
萧辰犹豫了一下，点头。
狗娃顺着裂缝滑下来，大壮和猴儿也跟着下来了。李瘸子腿脚不便，在上面守着。
四个人在狭窄的裂缝底部，开始刨碎石。
萧辰一边挖，一边想着刚才的事。
矿精能滋养剑元，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不需要完全依赖天剑碎片？如果能量足够，剑元海会不会自行壮大，甚至突破境界？
更重要的是，如果矿精的量足够多，他是不是能更快地恢复实力，更快地……握得住更强大的剑？
“恩公！”狗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辰转头。
狗娃从碎石里刨出另一块矿精——比刚才那块小一半，但颜色更深，幽蓝中透着紫。
“俺找到了！”狗娃兴奋得脸都红了。
萧辰接过来，掂了掂。
两块矿精在手，剑元海疯狂旋转到几乎失控的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渴望。
不急。
回去再吸收。
“继续挖。”他说。
五个人在裂缝底部刨了整整一个时辰，又挖出三块——大的如鸡蛋，小的如拇指。加上前两块，总共五块寒铁矿精。
日头偏西时，萧辰才收工。
他爬上裂缝，站在溶洞里，手里握着那五块幽蓝色的矿石，感受着剑元海一波接一波的雀跃。
矿精在手掌间流转着冰凉的光，映在他眼底，像星星。
他低头看着这些石头，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的……意外之喜的笑。
“此物……”他喃喃，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能滋养剑元？”
李瘸子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欲言又止。
“陈爷，”老瘸子终于开口，“您那功夫……是不是跟普通修士不太一样？”
萧辰看向他。
“普通修士吸收矿精，得专门炼丹、布阵，还得有功法配合。您刚才就那么直接吸进去了……”李瘸子顿了顿，“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萧辰没说话。
他把矿精收好，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他说，“回去再说。”
五个人举着火把，沿着来路往回走。通道里还残留着寒毒喷发后的余寒，但萧辰体内剑元海流转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那些寒气靠近他三尺内就被自动隔绝。
狗娃走在他身后，小声说：“恩公，俺觉得……您好像变了。”
“变什么了？”
“说不上来。”狗娃挠挠头，“就是……走路更有劲了？”
大壮在后面噗嗤笑了：“那是陈爷捡着宝了！”
萧辰没否认。
他摸了摸怀里的矿精，心里盘算着——
五块矿精，够他用多久？
剑元海能壮大到什么程度？
能不能……摸到凝元境的门槛？
如果真的能，那接下来去青云城的路，就好走多了。
火把的光在黑暗中劈开一条路，五个人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回走。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像某种古老的、有节奏的鼓点。
咚。咚。咚。
像是命运在敲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