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的余威在黑暗里缓缓消散。
地上那只被劈成两半的钻山鼬还在抽搐,血浸透了鹅卵石。剩下的几十只畜生被吓住了,绿眼睛里凶光闪烁,爪子刨着地面,发出低沉的、威胁的呜呜声,但一时不敢再扑上来。
萧辰握着那块还残留着冰蓝微光的石片,大口喘气。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气种——丹田里那粒米粒大小的光点,此刻黯淡得几乎看不见,旋转也慢得像要停止。右手手腕被咬伤的地方还在流血,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和钻山鼬的血混在一起。
“你……”石猛靠着岩壁,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石片,“那是什么……”
萧辰摇头,他自己也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完全是本能——气种暴动,涌向右手,涌进石片,然后……剑气就出去了。
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身后远处,追兵的声音又近了。熊罴的咆哮像闷雷,在水道里回荡:“跑!我看你们能跑到哪儿去!这地下河是死路!”
钻山鼬们被这吼声惊扰,又开始蠢蠢欲动。绿眼睛在黑暗里晃动,爪子刨地的声音越来越急。
“走!”萧辰架起石猛,继续逆流而上。
没跑出二十丈,两人同时停住了。
前面没路了。
不是河道尽头,而是一面石壁——光滑、平整、人工打磨过的石壁,严严实实堵死了整条水道。石壁正中,刻着一个图案:一柄剑,插在一轮残月里。剑身和月亮都是暗红色的,像是用血画上去的,历经三百年依然清晰。
地图上,这里就是终点。
但地图上同时标注着:此处有暗门,需“真气灌注”开启。
真气……
萧辰苦笑。他现在这点气种,连维持走路都勉强,哪来的真气?石猛倒是开脉境,可伤成这样,别说真气,连呼吸都困难。
身后,钻山鼬的叫声和追兵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已经能隐约照见水道转弯处的岩壁了。
“妈的……”石猛咳出一口血,“到头了……”
萧辰盯着那面石壁,盯着那个剑与残月的图案。月光……玉佩吸收月华……那这石壁呢?如果也需要月华类的能量……
他举起手中的石片——刚才斩出剑气时,石片表面有冰蓝光芒,那是气种的能量,也是玉佩转化月华后的能量。
他把石片按在石壁的图案上。
没反应。
石猛摇摇头:“没用……这是真气机关……得是活人的真气……你那玩意儿……死气沉沉的……”
萧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钻山鼬已经追到三十丈外了,绿眼睛像鬼火一样在黑暗里晃动。更远处,熊罴的吼声清晰可闻:“前面是死路!围上去!抓活的!”
活的……
萧辰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腕。
钻山鼬咬的伤口很深,血还在往外涌。血滴在地上,滴在鹅卵石上,在黑暗里是暗红色的,但在他的视线里——不,是在他某种奇怪的感知里,那些血,似乎在发光?
不是真的发光,是……有某种气息?
他想起了玉佩吸收寒毒时的情形。寒毒是能量,血……是不是也是能量?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萧辰把石片扔掉,从怀里掏出那枚血色玉佩。玉佩触手温润,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血色的微光。他把玉佩按在石壁的图案上,还是没反应。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石猛瞪大眼睛的事——
他把还在流血的手腕,按在了玉佩上。
血,浸透了玉佩。
起初只是一层血膜,但很快,血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一丝丝、一缕缕,渗进玉佩的纹理里。玉佩原本是温润的血红色,此刻颜色开始变深,变浓,像真正的血在流淌。
更诡异的是,玉佩开始发热。
不是温润的暖,是滚烫,像烧红的铁。烫得萧辰皮肉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起皮肉焦糊的味道。
“你疯了?!”石猛想去拉他。
“别动!”萧辰咬牙,额头青筋暴起,“我在……试试……”
他感觉到,玉佩在吸血。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吸,而是……吞噬。那些渗进去的血,被玉佩内部的某种存在吞没了,转化为一种狂暴的、滚烫的能量。那能量在玉佩里左冲右突,像要炸开。
与此同时,他丹田里那粒黯淡的气种,突然颤动起来。
不是旋转,是颤动——像被什么牵引,被什么召唤。气种表面的冰蓝光芒闪烁不定,最后,它开始……燃烧。
不是真的燃烧,是能量在急剧消耗。气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光芒越来越弱,但它释放出的最后一丝能量,顺着经脉,涌向握着玉佩的右手。
血、气种的能量、玉佩本身的神秘力量,三者混合,在萧辰体内形成一个狂暴的循环。
“啊——!”
剧痛让他忍不住嘶吼出声。
那感觉就像有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在经脉里刮,在骨头里钻。他的眼睛开始充血,视野变成一片血红。皮肤表面,一道道细密的血纹浮现出来,像瓷器开裂。
玉佩的光芒越来越盛。
从淡淡的血色,变成刺目的猩红,最后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红光在黑暗的水道里炸开,把岩壁、鹅卵石、水波,都染成一片诡异的地狱红。
钻山鼬被红光震慑,发出惊恐的尖叫,掉头就跑。连远处熊罴的吼声都停了,传来一声惊疑不定的:“那是什么光?!”
石猛也呆住了。他看着萧辰,看着那个被红光包裹、浑身血纹的少年,一时间竟觉得陌生——这不像他认识的那个沉默坚韧的少年,倒像……某种从地狱爬出来的东西。
萧辰的意识在崩溃边缘。
太痛了,太满了,身体像要被撑爆。他感觉玉佩里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有什么古老的、沉睡的存在,被他的血和气种唤醒了。
然后,那个存在,睁开了“眼”。
不是真的眼睛,是一种感知——冰冷、古老、漠然,像高高在上的神祇,俯视蝼蚁。
它“看”了萧辰一眼。
就这一眼,萧辰感觉自己从里到外被看透了。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仇恨,所有的软弱,无所遁形。
然后,那个存在,“说”了一句话。
不是声音,是直接印在意识里的信息:
“……血祭……合格……”
“……剑主候选……第一试炼……通过……”
“……赐尔……开门之匙……”
萧辰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玉佩突然脱手飞出!
不是掉在地上,而是悬在半空,自行旋转。猩红的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束,从玉佩中射出,正正打在石壁那个剑与残月的图案上。
图案活了。
剑开始发光,残月开始发光。血色的光从图案里流淌出来,顺着石壁的纹路蔓延,像血管,像脉络。整个石壁都在发光,都在颤动。
“轰隆隆——”
石壁开始移动。
不是打开一扇门,而是整面石壁向内收缩,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深渊。
真正的深渊。
深不见底,漆黑一片,连玉佩的红光都照不到底。只有风——冰冷刺骨、带着硫磺味的阴风,从深渊底下倒卷上来,吹得人站立不稳。
石猛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辰也呆住了。他看着那个深渊,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熊罴气急败坏的怒吼:“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进去!”
追兵已经到了五十丈内,火把的光已经能照见他们的脸了。熊罴冲在最前面,独眼里全是暴怒和贪婪——他也看见了那道红光,看见了悬空的玉佩,看见了打开的深渊。
他知道,那是大机缘。
“抢过来!”熊罴咆哮,“玉佩!地图!还有那个小子!都是我的!”
监工们嗷嗷叫着冲上来。
萧辰回过神,一把抓住还在半空旋转的玉佩——入手滚烫,几乎握不住。然后他转身,架起石猛,冲向深渊。
“跳!”他嘶声吼。
石猛没犹豫。
两人一起,纵身跃下。
失重感瞬间吞没一切。
头顶,石壁“轰”一声重新合拢,把熊罴的怒吼和火把的光彻底隔绝。世界变成纯粹的黑暗和下坠,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和怀里玉佩越来越烫的温度。
就在这无止境的下坠中,萧辰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从极遥远的过去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第一道封印……”
“……解……”
声音落下,玉佩的温度骤然升高到一个无法忍受的程度。
然后,萧辰失去了意识。